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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围点(1/2)

战争的残酷一面再次展现在众人眼前。

但这次,角色互换了——被征服者跪在地上,征服者站在堡墙上。

庄重的步兵以盾阵推进、骑兵抵近射箭的方式,两天之内连拔数座车师外围军堡,速度快到让车师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须卜已的骑兵已经像一把刀子一样插在高昌壁和交河城之间,信使全截,消息锁死。

外围据点被拔掉的消息,交河城至今一无所知。

唐煜骑在马上,看着队伍从一个刚拔下来的边堡里带出了几个汉人奴隶。

他们的手腕上还有被绳索长期捆绑留下的深紫色勒痕,站在华营士兵中间时眼神闪烁,像是还不确定这群穿铁甲的人是来救他们的还是来换一批人奴役他们的。

第一个边堡,唐煜进去看了看。

堡内只有五个汉人,全是几年前被劫掠来的,平时负责给车师人放马、搬石料、洗皮子。

密书处的人蹲下来登记了他们的名字和原籍,然后唐煜就带着队伍走了。

留下百来名沿途收容的汉人百姓守着这座刚换了旗帜的石堡。

这些被留下来的人站在堡墙上,看着远去的队伍,有些迷茫。

队伍走得很干脆——没有留兵,没有派军官,只留了一批缴获的弯刀和弓箭堆在堡门内侧,还有足够吃一个月的粮。

一个年轻人目送着那面红蓝双色旗渐渐消失在戈壁的尘烟里,忽然把手里那把弯刀往墙垛上磕了磕,转头对旁边的人说:“我们要像那位主公说的,守住自己的一切。”

“这里没有欺压——主公说了,来的人少我们自己就能守住,来多了自有大军来剿灭。”

旁边几个人互相看看。

都是同样面孔的人——被从鲜卑人、车师人手里解救出来的汉人奴隶,从伊吾一路走到这里,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鞭痕和旧伤。

但此刻他们手里有刀,身后有墙,身边是和自己一样从血泥里爬起来的同族。

一种叫家国的东西,正在慢慢滋生。

一路所过,唐煜能看到密书处记录的庄重所部队伍的人数变化。

每过一个边堡,只增加几人,最多不过十来人。

但这些边堡内原来的人口一般都是百人左右,最少的也有五十人。

汉人奴隶所占的比例很低——车师人经营这些军堡有些年头了,汉人要么被消耗在重体力活里,要么被转卖到更西边的地方。

能活着被解救出来的,都是命最硬的那一批。

唐煜看着刚刚离去的庄重的背影。

这位刀疤脸汉子正骑在马上,带着步兵赶往下一个据点——不,是在筛选。

每过一个堡,堡内原有的车师人就被押出来,那些被带走的车师俘虏将会成为交河城的劳力。

他没有明说,但回报的数字已经说明了一切,少点的数字已变成了这片土地的肥料,也许来年这片土地的草会长得更茂盛。

唐煜微微点头。

庄重是边军出身,又在戈壁当过马匪,见过太多被劫掠的汉人在草原上怎么死的,他知道在边地生存的残酷。

他或许没有张超那种沉默如山的稳重,没有牛黄那一股劲的冲动,但他是一个较全面、能独当一面的将领——不仅能理解军令,还能在没有明确细则的情况下靠自己做出正确的战术判断。

华营内现在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张超和庄重两人。

牛黄冲锋无敌,但需要有人给他画框;须卜已和刘能熟悉草原战术,但对汉人百姓的情感联结还在建立中。

唐煜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年龄。

最早跟着自己的那批少年——张安、牛勇、秦大壮、杜小满——现在最大的已经快十七岁了,最小的也有十五。

再过两年,这批从马圈口戍一路跟出来的种子就能撒出去独当一面。

到时候华营才不会只是靠几个元老撑着的草台班子。

他想到这里,心情好了些,干脆从马上跳下来,坐到了马车的尾部,两条腿在半空中晃荡着。

雪牙看见主人下了马,立刻放弃了自己在前面领跑的职责,跑回来扒拉他的脚。

唐煜把脚抬高,它就扒拉靴底;把脚放低,它就用鼻子拱他的小腿。

一人一狼在马车尾部展开了拉锯战。

后面跟着的密书处和锐锋营的少年们都看见了这一幕,没人吭声,但春草已经在憋笑了。

唐煜一边晃腿逗着雪牙一边开口,语气像是在跟同桌吃饭的朋友闲聊,但每个字都是他反复想过无数遍的东西:“民族大融合必然会经历阵痛。”

“但只要开始融合,而当政者又能不遗余力地执行下去,同等对待所有人——那么一两代人后,所有人就会真正成为一家人。”

“我们都将会是、也必然全是华夏人。”

他偏头对着密书处的那些少年少女,锐锋营的少年,晃腿的动作没有停,但音调认真了几分,“我们要为华夏人欢呼,也要为华夏人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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