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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毒杀妻女(上)(1/3)

蒲小英坐在教室第六排,铅笔短得捏不住,她在末端缠了透明胶带,勉强能写。

黑板上的拼音字母整整齐齐,像一排排小房子。

老师教他们念:“家——家庭的家。”

同学们拖长声音跟读,蒲小英没出声,嘴唇动了动。

她想起自己家——炕桌缺条腿,垫着砖头;以前,窗户漏风,冬天糊报纸;现在,菜刀藏在床下,刀刃有豁口。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

课间,女生们跳皮筋,喊她:“蒲小英!

一起来!”

她摇摇头,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

蚂蚁排成长队,扛着米粒大的食物,往墙缝里钻。

“你怎么老看虫子啊?”同学张军问她。

蒲小英用树枝划着地:“因为,它们家在地下,不怕风吹。”

蒲小英放学回家时,院子里飘着韭菜香。

她推开门,看见李红梅正坐在矮凳上包饺子。

案板上摆着三样馅料——鸡蛋碎、韭菜末、炸得金黄的馓子。

皖北的饺子不讲究花样,皮厚得能包住整个寒冬,馅实得像是把希望都剁碎了填进去。

“妈!”小英把书包往墙上一挂,抄起扫把就开始扫地,“我帮你!”

红梅没抬头,手指捏着饺子皮一折一折:“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小英扫得尘土飞扬,“妈妈,老师今天夸我字写得好呢!”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朵雨做的云。”

“云在风里伤透了心,不知又将吹到哪去。”

收音机里孟庭苇在唱《风中有朵雨做的云》,电流声把旋律绞成碎片,像她们娘俩被命运绞碎又拼起的人生。

案板上的面粉像初雪,盖住了所有说不出口的苦。

穷人包饺子总把边捏得特别紧,生活已经漏了太多馅,再经不起半点浪费。

孟庭苇的歌声在漏电的收音机里打转,把1990年的初秋拉得格外悠长。

这些旋律会烙在蒲小英记忆里,多年后她闻到韭菜味时,耳边总会响起这首过时的情歌。

屋里没有蒲大柱的酒臭味,也没有摔碗砸盆的动静,干净得像从来只有她们两个人。

赌场的后屋里,蒲大柱正蹲着给金牙擦皮鞋。

“用点力!

没吃饭啊?”金牙一脚踹在他肩上,“你那爪子是摆设?”

蒲大柱的断指伤口已经一两个月了,因护理不当,伤口又渗出血。

金牙叼着烟,眯眼看他:“听说你那宅基地值点钱?”

蒲大柱手一抖,鞋刷子掉在地上。

“慌什么?”金牙踩住他的手指碾了碾,“老子又没让你卖老婆,虽然你那黄脸婆也卖不上价。”

疼痛让蒲大柱眼前发黑。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李红梅,人贩子把她从云南带来时,她穿着件蓝布衫,辫梢系着红头绳。

他当时喊她“红梅同志”,还给她倒了碗红糖水。

那碗红糖水是他这辈子给过最甜的毒药。

“金牙哥……”蒲大柱嗓子哑得像吞了炭,“那房子……”

“房子怎么了?”金牙俯下身,烟灰掉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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