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他妈妈抡起鞋底抽他后脑勺,抽出一声闷响。
“嘿嘿!
甜……”
阿毛咧着沾血的嘴笑。
阿毛觉得那截断指像过年时吃的腊肠。
他趁妈妈不注意捡起来藏进兜里,指头隔着粗布裤袋戳他大腿,刺挠挠的。
明天要拿给村口二丫看,她准会吓得尿裤子——想到这儿,他裤裆先湿了。
蒲小英缩在后窗下,听见蒲大柱的哭嚎:“这疯婆子要杀我!
你们看看我的手!”
“祸害自己老婆孩子,你还有脸喊!”
村长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火星子溅到蒲大柱脚边:“闹到派出所,你这算虐待妇女儿童,少说判三年。”
“ 咳!
咳!
呸!”
他扭头吐了口痰,“乡亲们凑钱帮你还债,再赌——”烟袋杆突然戳在蒲大柱喉结上,“就把你剩的九跟爪子全剁了喂狗。”
蒲大柱的嚎哭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怕官,比怕他老婆手里的刀还怕。
赌债如山压不垮他,但派出所三个字,能让他顷刻间矮下去三分。
他蜷在墙角,断指处的血把墙泥泡成了红浆。
他眼神发直地盯着李红梅的脚——那双磨破的千层底布鞋,还是结婚时买的。
蒲小英缩在后窗下,指甲抠进窗框的裂缝里,木刺扎进指缝,她却感觉不到疼。
蒲大柱的哭嚎像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一声高,一声低,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的断指还在流血,血珠子顺着他的手腕滴到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村长蹲下来,烟袋锅子“啪”地敲在蒲大柱脑门上,火星子溅到他眉毛上,烧焦了一小撮毛,空气里飘出一股焦臭味。
“小鳖孙,再嚎?
再嚎老子把你那几根狗爪子也剁了!”
蒲大柱立刻闭了嘴,可喉咙里还在咕噜,像是咽不下去的恨。
李红梅站在人群中央,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影子黑沉沉地压在地上,她的嘴角还在渗血,可她的背挺得笔直,像是骨头里插了根铁棍。
“红梅啊……” 村长叹了口气,烟袋杆子在鞋底上蹭了蹭,“这事儿闹大了,你咋办?”
李红梅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
袖子是粗布的。
这血擦不完,就像这日子里的糟心事,一件完了又有一件。
她索性不擦了,任那点腥气盘在嘴边。
人到了底,反而什么都不怕了。
人群里突然挤出来一个佝偻的影子——是村里的老光棍,他凑过来,嘴里喷着劣质白酒的馊味:
“要我说……这婊子该浸猪笼!”
人群骚动了一下。
李红梅猛地抬头,眼睛黑得像口枯井,直勾勾地盯着陈瘸子。
老光棍被她看得发毛,往后退了半步,鞋跟踩在蒲大柱的断指上,蒲大柱“嗷”地一声惨叫,像杀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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