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姐的嘴角牵了一下,“我冷?
我要是冷,我早就直接叫你跟她分手,省得你在这跟我磨嘴皮子。
我跟你讲这些,是因为我比你早生二十几年。
我见过的夫妻,比你读过的书还多。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可婚姻是两个家的事。
你娶一个人,就是娶他全家——包括他家的亲戚,和他家那本算不清的账。”
“我前几天给老顾打电话了。”常松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声音不高,“他儿子在爱尔兰,一年二十五万。
要是伦敦,只多不少。”
常莹接得快:“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常松没看她,眼睛看着英子:“叔手里有点积蓄,能拿。
但你得想好了,这个钱只能去英国念一年,叔后头就不能再帮你了。
叔得给你弟留条后路。
你明白叔的意思吗?”
英子喉咙堵着,没说话。
她明白。
她明白得太早了。
有些话,不该让一个孩子听。
可穷人家的孩子,耳朵长得早。
别人还在听童话,她已经学会听弦外之音。
红梅脸色一沉,盯着常松。
常松不敢抬眼,指尖摩挲杯沿,刻意避开她的目光。
常莹突然从沙发上直起身,把靠枕往旁边一丢,声音提了半度:“小松,你这钱是留着养老的,不能全拿。
英子,姑说句难听的——你出去一年,花掉你叔半条命的钱,值吗?”
客厅安静了。
电视里,主持人在哈哈大笑,笑声空荡荡地响着,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英子没有反驳。
她甚至觉得,姑说得对。
她是谁?
一个捡来的孩子而已。
小年才是亲生的。
她有什么资格,花掉这个家半条命?
小年撒娇是可爱,她撒娇是添乱。
小年要钱是应该,她要钱,是恩典。
可她的心还是疼了一下。
疼不是因为姑的话刺耳,是因为姑说的,正好是她每天晚上睡前,翻来覆去对自己说的话。
她抬起头,看向常松。
常松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指头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他没抬头。
英子盯着那只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一个下午。
常叔从船上回来,手里提着一盒子糖,红的绿的黄的。
她站在门口不敢过去。
常叔把盒子往她怀里一塞,说:“吃,进口的,甜着呢。”然后就转身进了屋。
她那天晚上躲在被窝里吃糖,吃了一颗又一颗,吃到舌头都麻了,还是舍不得扔糖纸。
她把糖纸一张一张压平,夹在课本里。
后来课本卖了,糖纸还在。
她记了很多年。
常叔不知道。
常叔只记得那天她没叫他“叔”。
小时候盼着长大,长大了才知道,长大是一场不断失去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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