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翻了大玲一眼,小声嘀咕,那声儿小得跟蚊子放屁似的:“哟,还可以给——好大的口气,人家的房子,你凭啥要?”说完还拿胳膊肘捅了捅常莹,嘴朝红梅方向努了努。
“但是——”大玲把袋子提手拧了一圈,又拧回来,“那房子是赵大江的,我跟赵大江过,房子就应该是我们的。
她一个前妻,凭啥要?”
“大玲。”张姐开口了,声音压着,像高压锅快炸了,“我问你一句话——你嫁赵大江,是嫁他这个人,还是嫁他那套房?
你要是嫁人,人到手了,房子不房子的,慢慢来。
再说人家也给你买套舜耕园的了,你要是嫁房,那赵大江前妻可不就是你的竞争对手吗?
那你们俩争呗,看谁先熬死谁。”
常莹把空奶茶杯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杯底还剩几颗珍珠,黏在杯壁上。
她伸手指头进去抠了一颗,塞嘴里嚼着,含含糊糊地接话:“舜耕园六楼,没电梯。
天天爬,爬到腿软。
赵大江那套一楼带院子。”
“六楼咋了?”张姐打断她,手在桌上拍了一下,“六楼阳光好!
六楼安静!
六楼——六楼能把她的腿爬断啊?”
“我不是非想要。”大玲终于把话说出来了,手从袋子上抬起来,在胸前摆了一下,“他女儿天天问他要生活费。”大玲的声音突然硬了,手指头戳着桌面,“一开始他和他老婆离婚的时候,讲是孩子判给他前妻了,可上大学的钱,月月都是赵大江出。
这学期刚开学,又拿走两千。
两千!
原来没结婚我就不讲了,现在要结婚了,那他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怎么可能让他白白贴进去呢?
那房子给他前妻了,她就得负责养育这个小孩。”
张姐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掸,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那人家女儿上大学,他当爹的给钱,不应该?”
“应该。”有些人揣着糊涂当明白,有些人揣着明白当糊涂。
大玲两样都占——揣着糊涂来装明白,揣着明白去装糊涂。
她把袋子往自己跟前又拽了拽,塑料摩擦桌面,“我也没说不应该。
可他前妻讲,如果房子不给,就把女儿送过来。
我说行,你送过来就是了。
反正现在女儿这么大了,上大学,一个月给点生活费,送过来养也是我们花钱,不送过来养也是我们花钱。
那房子为啥要给她?”
大玲不懂:男人的前妻是道物理题——距离产生美感,时间冲淡恩怨。
男人的孩子是道化学题——剪不断理还乱,还得自己搭钱搭力搭感情。
当后妈的想解开这道题,先得承认:人家的公式,你永远代不进去。
常莹抠了第二颗珍珠,塞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大玲——你脑子是不是落在赵大江车后座上了?
不要说人家现在离婚了,就是人家跑到国外移民了,那他的小孩还是他小孩,他该负责也一定要负责的呀。”她脑袋往收银台那边转过去。
嘴里还含着珍珠,腮帮子鼓着半边,眼睛先斜过去,瞄了一眼红梅——红梅还坐在收银台后面,手搁在台面上,没动,也没吭声。
常莹把珍珠囫囵咽了,脖子往前一伸,压着嗓子,可那声儿恰恰能让全店人都能听见:
“红梅,我说我是泼妇,农村妇女,讲不好话,他妈的——她比我还是泼妇!
你看她讲不讲理?
你赶快给她开除吧,免得在店里丢我们的形象。”
红梅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拉开椅子坐下。
她没看张姐,也没看常莹,就看着大玲。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居高临下,甚至没有劝说的意思。
红梅看大玲的眼神,像在照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还站在原地,可镜框外面的人,已经走了很远的路。
大玲还是从前那个大玲——争强好胜,一步不肯让。
可红梅不是从前那个红梅了。
有些路,走过了才知道,争来的东西攥在手里,未必是自己的;让出去的东西放下了,反倒踏实了。
“大玲,我跟你说句实话。”她的声音平“人家这个房子,要就给人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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