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看了王钢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王钢嘴角微微一撇——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完蛋了。
刘芳把目光收回去,按亮手机屏幕,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无奈的弧。
她轻轻摇了摇头。
王浩耳机里的游戏音效响了一下,他连眼皮都没抬。
王强坐在对面,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沙发上。
他原本白净的一张脸从脖子根往上烧,像刷了一层红漆,连耳朵尖都红透了——那红不是害羞的红,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沙发缝里闷死的红。
他看着自己爷爷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松开又攥上,攥上又松开。
齐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看王磊爸,先看了王磊一眼。
王磊坐在沙发边沿上,后槽牙咬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poLo衫领口的拉链都跟着微微发颤,刚要张嘴,王磊妈已经抢在他前面一巴掌拍在王磊爸大腿上——这一掌用了十成力道,声音脆得跟放了个二踢脚似的,茶几上的茶杯盖都跟着震了一下。
“什么普通专科!
王德贵!
你那嘴是租来的呀?
搁这儿按揭还利息呢?
一张嘴就往外蹦什么屁!
教书育人,比你这个文盲强多了。
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狗肉上不了席!”王磊妈转过身来,满脸堆笑,那笑堆得比刚才还厚,一层一层往上摞,褶子里夹着粉底液都快溢出来了,“雪儿妈你别听他放——他这个人,脑子长在嘴巴后面,舌头比脑子快三步。
他的意思是你们家雪儿是师范生,出来当老师的,我们强子高攀了!
我们全家都觉得高攀了!
他讲不来话,一开口就把意思说反了,我回去就拿鞋底子抽他。”
雪儿妈端着茶杯,没喝。
她把茶杯搁在杯碟上,动作不快不慢,杯底磕在瓷面上轻轻一声响。
那一声轻响,是她的教养,也是她的战书。
客气是疏远的别名,热情是有求的信号。
这一搁,搁出了楚河汉界,从此亲疏有度,远近分明。
她还没开口,满屋子的人已经知道——这位亲家母,不好惹。
她抬起眼,嘴角挂着客气到极点的微笑:“王妈妈,我们家雪儿是独生子女,我们就一个女儿。
你们家也有孙女吧?”
“有的有的!”王磊妈赶紧接话,“我们家那个小孙女——”
“今天怎么没来呢?”
“哎哟,赶巧了!”王磊妈一拍大腿,屁股往前挪了半寸,“我们家小孙女今天正好有个芭蕾舞比赛,本来说要过来的,偏偏赶到一天了。
我家孩子优秀是真优秀,跳芭蕾的身条你也知道,又细又直,就是太要强了,你说这小孩优秀也不是好事,为了跳舞减肥,饭都不肯吃,瘦得我都心疼——”
“跳舞是挺好。”雪儿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我们家雪儿小时候也学过舞蹈,后来不让她跳了。”
“怎么不跳了呢?
雪儿这条件,跳舞多合适——”
“她老师说她条件好,考级也好,市里比赛拿过名次。”雪儿妈抬起眼看着王磊妈,嘴角那丝笑还挂着,但笑意已经没了,“只是我当时想,小姑娘练舞蹈,脚都要磨出血泡,一走路疼得直哭,做妈的哪舍得。
我们就一个女儿,不需要她靠跳舞挣前途。
她要是喜欢,跳着玩玩可以,拿命去拼——我们家不缺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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