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她没接话,手指在睡衣口袋里蜷了蜷。
去年不请自来、拖家带口的阵仗还历历在目,老奶奶非塞五千块钱给自己。
今年若不让来,倒显得她李红梅拿钱时手快,翻脸时不认人了。
街坊邻里会怎么传?
她丢不起这个人,常松更丢不起。
可让来……红梅心里那本账翻得飞快。
吃用开销都是小事,她烦的是常松那三个半大不小的外甥。
家里就这点地方,英子在家连换个衣服都得反锁门。
尤其是那个杜凯,看英子的眼神,像土狗盯红烧肉,让她心里直犯膈应。
常莹肚里那几根弯弯肠子,红梅门儿清。
无非是觉得这边日子好过了,想让自己儿子也多沾点光,多蹭点热乎气。
要是还能顺便……常莹怕不是梦里都要笑醒。
想得美。
红梅在心里冷冷地回了这三个字。
“姐,”她说,“早点休息。”
红梅转身进屋,轻轻带上了门。
常莹蹲在雪地里,对着那扇毫不留情关上的门,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做了个鬼脸。
心里那台戏立马就开锣了:
哟嗬!
我就提一嘴过年,瞧把你给惊的,尾巴都夹起来了!
这是常家,我弟的家!
我们想来就来,你一个外地妇女,还真拿自己当慈禧太后了?
呸!
她气鼓鼓地把刷子往盆里一扔——‘啪!
’水花溅了一脸。
得,这破鞋,老娘还不伺候了!
竖着耳朵就往墙根凑—— 张春兰跟老刘那软蛋,今晚到底有没有“战况”?
隔壁就是张姐家。
一墙之隔。
这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
常莹撇撇嘴,抬起脚,对准水盆边沿不轻不重地一踹。
盆子“哐当”一声,在雪地上打了个滑,盆里那点脏水,“哗”一下,不偏不倚,大半泼在了她右脚的棉拖鞋上。
“哎哟喂!”她低头看着瞬间泡汤的鞋,气得原地跺了跺那只还干着的脚,“这破盆子也跟我作对!
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什么情况?
常莹想。
老刘那个软蛋,今晚能行?
张春兰那身肥肉,老刘那细胳膊细腿的,别给压断了。
在她脑子里,胖女人的肉是发酵过头的面团,瘦男人的骨头是没泡开的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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