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买菜吧。
买条鲈鱼,晚上炖汤。
再买点青菜。”
“好。”大玲解下围裙,从柜台抽屉里拿了钱,推门出去。
门开的时候,女人的哭声猛地涌进来,又随着门关上,被隔在外面。
张姐从后厨走出来。
她身上的红色的短袖,领口有点紧,勒着脖子。
她走到红梅身边,眼睛往门外瞟。
“还跪着呢?”她压低声音。
红梅没说话。
张姐喉咙里憋着一股气,一股说不上来是怨还是疼的气。
好啊你,李红梅。
我张春兰拿你当亲姐妹,掏心窝子待你。
我家老刘在床上那点破事儿,几分钟,什么姿势,什么时候不行了,什么时候又硬充好汉,我哪样瞒过你?
我连他脱了裤子让大夫检查,我都原原本本跟你讲了!
我图什么?
不就图咱俩之间没遮没拦,是真姐妹吗?
你可倒好。
英子这么大一闺女,不是亲生的?
这么大的事儿,你嘴严得跟糊了水泥似的,一个字都没透过!
这么多年啊,红梅,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就这么防着我?
掏心掏肺的真诚,有时候就像在Atm机前裸舞——你觉得自己毫无保留,机器却只认那张没插进去的卡。
张姐此刻就觉得自己像个滑稽的舞者,而红梅的心,就是那台冰冷的、只认血缘密码的机器。
你早跟我说,我能笑话你?
我能瞧不起你?
我张春兰是那样的人吗?
我只会更护着你!
更疼英子!
你要是早说,今天这疯女人找上门,我能让她在这儿跪两天?
我早八百年前就想好招儿对付她了!
软的硬的,黑的白的,我能让她在这儿唱大戏?
我能让她把咱店门口当戏台子,把街坊四邻当观众?
现在好了吧?
搓纰漏了吧?
闹得满城风雨,生意都没得做!
红梅啊红梅,你这是聪明还是傻?
你把我当外人,现在吃苦头的,还不是你自己?
张姐那股气啊,在胸口顶得像只找不到出口的尖叫鸡。
她气红梅的外道,更气自己这掏心掏肺的热脸,怎么就贴不上人家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心门。
姐妹的情分,原来也有VIp区和普通座,而她张春兰,似乎永远在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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