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
是我。
睡了没?”
就这一句。
红梅的自行车前轮猛地一偏,在石板路的缝隙上磕了一下。
她捏住刹车,单脚支地。
夜风刮过巷口,吹得她眼睛发涩。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从鼻腔进去,沉到肺底,再出来时,声音已经压平了。
“还没。
你……在哪儿呢?
怎么用这个号?”
“船上设备,信号时好时坏。”常松那边背景音有隐约的风浪声,呜咽着,很远。
“刚经过一片大风区,现在稳了。
家里……都好吧?”
他问得小心翼翼。
红梅抬起眼,看见常莹正盯着自己。
路灯的光落在常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红梅握着手机。
嘴角用力往上牵了牵,声音轻快得自己都觉得陌生:“……都好。
英子复习呢,小年……”她顿了顿,“小年睡了,挺乖的。”
这谎话说得流利,音调上扬,带着一种她自己也陌生的轻快。
仿佛那声音不是从她喉咙,而是从某个早已排练好的、名叫‘贤妻’的角色里发出的。
中年夫妻的通话,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自慰——彼此都在演,彼此都听见了对方的喘,却谁也不敢戳破那层遮挡。
常松在那边长长地“哦”了一声,那口气松得不太干脆,带着点将信将疑:“那就好。
我最怕你们娘仨有事不告诉我。”
远方的丈夫像个交完公粮就心虚的佃户,总怕家里那亩地荒了。
其实地不会荒,只会悄悄长出些他叫不出名字、也除不掉的野草。
“能有什么事?”红梅的声音扬起来,带着刻意的嗔怪,“你把自己照顾好,别感冒,按时吃饭,比什么都强。”
她没说别惦记,她说‘把自己照顾好。
这话听着是熨帖的棉袄,内里却缝着一层薄薄的、名为算了的衬里。
算了你的远水,也算了我的近渴。
常莹在旁边听着,嘴角撇了撇,像听见了什么极酸牙的话。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用口型清晰地吐出三个字:真、会、装。
红梅的目光扫过去,很淡的一眼。
常莹闭上了嘴,把头扭开,去看黑黢黢的巷子深处。
她的手在自行车把上蹭着,一下,又一下。
“嗯,我这边好着呢。
就是……就是惦记你们。”常松顿了顿,“英子快高考了,压力大,你多关心她。
别老顾着小的。”
“知道。”红梅说,喉咙发紧。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