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朵没有退缩。
她松开张狂的衣角,把手插回衣兜里。
“我还在药仙会的时候。”陈朵看着远处的黑暗,“那些给我们喂毒的蛊师,在把另外四十八个孩子融成血水的时候,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她转过头,认真地盯着张狂。
“他们觉得,炼出蛊身圣童是无上的功德。
他们认为,自己杀人,做的是绝对正确的事。”
风停了一瞬。
张楚岚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雷法符箓。
陈朵这话太尖锐了,简直是拿着锥子在扎张狂现在的逆鳞。
把现在的张狂比作药仙会那帮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
张狂的手指僵住了。
他眼底那片纯粹的银白色,出现了一丝极其突兀的扭曲。
黑褐色的瞳仁在深处剧烈跳动了一下,就像是冰封的海面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脑内的戏台。
油墨翻滚。
二郎真君高居暗处,冷哼一声,三尖两刃刀重重砸在戏台地板上。
【戏台通报·下尸·二郎真君】:“荒谬!
区区旁门左道,安敢与天条正朔相提并论!
这等乱本之言,宿主,当诛心以明法度!”
红布帘另一侧,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皮影却笑得前仰后合,手里那根棍子挥舞得残影重重。
【戏台通报·上尸·孙悟空】:“嘿嘿嘿!
说得好!
说得好!
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
三只眼,你那套规矩,在俺老孙看来,跟那些炼毒药的牛鼻子老道也没啥两样!
都是自个儿定个框,把活人往里头塞!”
戏台下的阴影里,属于张狂本人的意识在这短暂的交锋中,撕开了一道清明的口子。
现实中。
张狂闭上了眼睛。
两秒后,他重新睁开眼。
眼底的银白依旧浓郁,但那股足以冻结人灵魂的压迫感退散了半分。
他没有反驳陈朵,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上机。”
张狂绕过张楚岚,径直走向那道带着锈迹和脚印的舷梯。
张楚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衣服后背已经全湿透了。
他冲陈朵竖了个大拇指,赶紧小跑着跟上去。
机舱内部极为奢华,但也保留着浓重的战术风格。
真皮座椅宽大,舷窗全部加装了多层防弹结构。
张狂选了最前排的独立座位。
张楚岚凑过去,从恒温柜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高档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张狂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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