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事情落定之后,刘湘本打算回香港。
林文龙在樟宜机场送他的时候,说了一句让他改变主意的话。
“刘生,新加坡做成了,马来西亚和菲律宾你不去看看?
那边华人多,市场比新加坡大,做服装的利润也比新加坡高。
你要是感兴趣,我帮你约几个人。”
刘湘站在登机口前,手里攥着机票,脑子里转了两圈。
马来西亚,菲律宾。
这两个地方的名字他听过无数遍,但从没去过。
他知道那边有大量华人,知道那边的人喜欢香港的时尚,知道那边的市场潜力比新加坡大得多。
他把机票折好,放进口袋。
“林生,帮我改签。
我先不回去了。”
三天后,刘湘坐在林文龙的银灰色奔驰里,从新加坡一路向北,开往吉隆坡。
车子穿过柔佛海峡的时候,刘湘透过车窗看着窗外的橡胶园,一片连着一片,望不到边。
林文龙一边开车一边介绍:“马来西亚分东西两部分,西边连着半岛,东边在婆罗洲上。
咱们现在走的这条南北大道,是马来半岛的大动脉,从新加坡一直通到泰国边境。
吉隆坡在中间偏西的位置,开车大概四个小时。”
刘湘看着窗外的景色,听着林文龙絮絮叨叨地讲马来西亚的风土人情,脑子里想的全是生意。
一九八五年的马来西亚,正处在一个特殊的历史时期。
七十年代初开始实行的新经济政策已经推行了十几年,马来人优先的原则在政治上占主导,但经济上,华人依然掌握着绝对的主导权。
马来西亚六百多万华人,占全国人口将近四分之一,在商业、工业、服务业等领域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
吉隆坡市区里十三四间巴士公司,全是华人创办经营。
六百多家锡矿公司中,华人经营的就占了五百多家。
七八十年代,华社掀起了一股搞大企业的风气,华人社团纷纷组织自己的控股公司,马来西亚华人社会的企业化运动搞得红红火火。
林文龙说,马来西亚做服装生意的,十有八九是华人。
“这边的马来人主要做公务员、当兵、务农,印度人做橡胶园、建筑业,商业这一块,基本是华人的天下。
你去吉隆坡的茨厂街走一圈,感觉就像回了潮汕。”
下午两点多,车子驶进了吉隆坡市区。
刘湘透过车窗往外看,第一印象是——绿。
到处都是棕榈树和热带花卉,路边的建筑不高,但色彩鲜艳,穆斯林风格的圆顶和中式骑楼交相辉映。
街道干净整洁,人没有香港那么多,但有一种香港没有的松弛感。
林文龙把车停在武吉免登的一间酒店门口,帮刘湘办了入住。
“刘生,你先休息。
晚上我带你去茨厂街吃饭,顺便见一个人。”
茨厂街,吉隆坡的唐人街。
刘湘站在茨厂街的入口,看着那块写着“Jn petaling”的蓝色路牌,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很熟悉——狭窄的街道,密集的招牌,骑楼下的摊位,空气中混杂着肉骨茶、炒粿条和榴莲的味道。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深水埗桂林街的翻版。
但仔细看又不一样——茨厂街两旁的建筑更老,骑楼上的雕花更精细,卖的东西也不一样,除了服装,还有锡器、燕窝、肉干、药材。
八十年代初的茨厂街,是吉隆坡最繁华的商业枢纽,也是华人社会的缩影。
林文龙带刘湘走进街口的一间茶餐厅,点了两杯海南咖啡和两盘炒粿条。
炒粿条端上来的时候,刘湘看了一眼——黑黑的,油汪汪的,用腊肠、虾仁、豆芽、鸡蛋炒在一起,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刘生,你等一下,我约的人马上到。”
约的人是马来西亚最大的服装贸易商,姓黄,大名黄振发,六十多岁,祖籍潮州。
他在吉隆坡做了三十年代理,手上代理着好几个香港和台湾的服装品牌。
林文龙跟他是多年的生意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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