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运回工厂当天，香港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
刘湘站在葵涌工业大厦的装卸平台上，看着那几只巨大的木箱从货车上被缓缓吊下来。
装卸工人们穿着雨衣，站在货车尾板上，用对讲机指挥着吊臂缓缓移动，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
木箱是松木的，外壁刷了一层淡绿色的防水漆，边角用铁皮包着。
每个木箱的侧面都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上面印着瑞士厂商的标识、设备型号、毛重、尺寸和序列号。
木箱缓缓下降，落在装卸平台的木托板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工人们用撬棍撬开顶盖，露出了里面银灰色的机床外壳。
机器的表面覆盖着一层保护性的防锈油膜。
刘湘走近几步，伸手在机壳上轻轻摸了一下，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
木箱内侧的边角处固定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装置，密封在透明的塑料壳里，里面的气泡稳稳地停在正中央。
“这是用来监测运输途中倾斜度的。”工程主管站在旁边，顺着刘湘的目光看过去。
“每台设备出厂的时候，厂家都会在箱子里固定一个水平仪。
如果运输途中箱子倾斜超过允许范围，气泡就会偏离中心。
到了目的地之后，收货方一看就知道这台设备在运输途中被过度倾斜过，需要重新校准。”
刘湘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那枚水平仪。
“那现在气泡的位置，正常吗？”
“正常。”工程主管走近些，眯着眼睛确认了一下，“气泡停在正中间，说明运输途中没有发生大幅度的倾斜或颠簸。
这批设备在路上走得稳，没有出问题。”
刘湘直起身，视线停留在还没有拆封的木箱上，箱体侧面用马克笔写着一个编号。
“这些设备，先放在这由专人看护就行。”
转过身，对站在旁边的工程主管，“不用急着调试，等瑞士那边的人员回来再说。
先安排人把机器拆箱、就位、做好防潮处理，其他的等他们回来再动。”
工程主管点了点头，随即吩咐起周边的工人。
装卸工人们开始行动起来，拆箱、搬运、就位，动作熟练而有序。
工程主管转身对着刘湘道：“老板，那这些机器的电源、气路、冷却液管路，要不要先布好？”
“先布置好吧，但不要通电。
等培训人员回来之后，由他们来操作第一次开机。”
“那行。”
“这些都是比较精密的设备，最好由懂它的人来碰。”刘湘特地多叮嘱一句。
“放心吧老板，我们清楚。”工程主管笑着道，走回装卸平台边缘，站在雨幕的边界处，看着那几台正在被缓缓运进车间的设备。
刘湘心里清楚，这批设备能在这个时间点顺利到港，靠的是西门那两封信，靠的是他愿意在这件事上替自己站台。
再晚几个月，等上面的矛盾彻底公开化，这些机器可能就永远进不来了。
现在它们终于赶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安安稳稳地落进了自己的地盘里。
“辛苦了，诸位。”刘湘声音不高，但装卸平台上的人基本都听见了。
回到办公室时，刘湘刚把湿透的外套搭起来，林婉婷和赵美玲已经等在办公桌前了。
两人都穿着深灰色的职业套装，一左一右地站着。
赵美玲手里拿着一张刚刚收到的传真。
“主席，瑞士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那边的人员培训已经结束了。
但机器还不怎么熟练，最好再待一段时间，彻底掌握之后再回来。”
“那就让她们在那待到熟练了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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