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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明修栈道(1/2)

一月的香港刮着季候风,中环的高楼在海雾中若隐若现,像浮在半空中的城堡。

刘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天天日报》头版用黑体大字印着——“Yc集团拟收购鳄鱼恤,市场普遍看淡”。

将报纸翻到财经版,专栏作家用一整版来分析这桩“不靠谱的交易”,标题起得刻薄——“年轻人蛇吞象?

刘湘欲吞鳄鱼,只怕撑破肚皮”。

将报纸叠好放进抽屉,拿起电话拨了何志强的内线。

“消息放出去了?”

“放了。”何志强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反应不太乐观,证券行那边看到消息都打来电话问,说我们是不是疯了。

鳄鱼恤好歹是香港服装业的老牌子,上市十几年,陈氏家族经营了三十多年,根基在那里,不是我们这家只有四亿市值的公司能拿下来的。”

刘湘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雾气更浓了,维港对岸的尖沙咀只剩一片模糊的轮廓。

“他们不懂,什么都不懂。”

鳄鱼恤的价值,不是那些分析师用几张报表就能算清的。

五十年代陈俊接手的时候,鳄鱼的商标只剩一张纸。

从一间做恤衫的小作坊,一步一步做成香港三大服装名牌之一,一九七一年就上了市,八十年代初还拿下了法国Lacoste的香港代理权。

这个牌子值钱的,不在账面上那些冷冰冰的数字,而是三十多年攒下来的消费者信任。

买下它,Yc就不再是一个从深水埗长起来的新牌子,而是有历史、有根基、有广泛认知度的服装集团。

但信任这种事,市场从来不给面子。

消息放出去的头几天,整个市场都在用一种近乎整齐划一的节奏唱衰。

《东方日报》的财经版冷嘲热讽:“刚上市不到一年的毛头小子就想吞下香港服装业的老品牌,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信报》的分析师调子低一些,底下的判断却更刺人:“Yc集团上市不足一年,市值不过四亿,鳄鱼恤光是品牌价值就值多少?

刘湘哪来的底气?”

证券行的朋友也打电话来旁敲侧击,问他是不是公司现金流出了什么问题。

甚至连深水埗的堂叔刘富贵都打来电话,问他是不是又被那些白粉报纸说中了,步子迈得太大。

刘湘对所有人只说一个字:“等。”

他等的是陈氏家族的态度。

八六年,香港正处在移民潮的高峰期,不少人拖家带口往海外跑。

陈俊博士年事已高,子女对制衣业没有兴趣,这盘生意早就不想做了。

公司上市十几年,股价不温不火,内地市场又要砸大钱进去——接不接手,都是一场赌。

刘湘赌的,就是陈俊想找个靠谱的买家,让自己一辈子的心血有个好归宿。

刘湘让林婉婷通过中间人递了话,说想约陈先生吃顿饭,消息递过去好几天没回音。

他让人再递了一次,这次附了一封信。

信不长,写的是中文,但意思很明白——同是做服装的,想当面讨教几招。

三天后,电话来了。

陈俊的秘书说,陈老先生下周三下午有空,请刘湘过门一叙。

会面的地方不是在中环的写字楼,而是陈俊位于浅水湾的家中。

一栋三层别墅,背山面海,花园里种着几棵修剪整齐的罗汉松。

佣人开门的时候,陈俊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当天的报纸。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目光从老花镜上方抬起来的那个瞬间,刘湘觉得自己像是站在讲台下面被校长居高临下地审视。

“刘生,坐。”陈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不大,中气却很足。

“陈老先生,多谢您肯见我。”

“你做服装,我也做服装,坐在一起喝杯茶,应该的。”陈俊端起茶壶开始秀起工夫茶,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练了几十年的手艺,“你那个Yc,我听说过。

服装靠着电影起家打响第一枪,我家里人也买过,做工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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