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书房那盏油灯熄灭后的第五日,梁山聚义厅前。
时近正午,秋阳高悬,将青石铺就的广场晒得发烫。
空气中弥漫着新割草料的气味,混杂着远处伙房飘来的炊烟香。
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跳跃,叽喳声被演武场传来的操练呼喝盖过。
晁盖坐在聚义厅前的虎皮交椅上,正与刘唐、阮小二等人商议秋收后粮草储备的事。
他穿着件敞怀的短衫,露出结实的胸膛,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刘唐蹲在一旁,用树枝在地上划着数字,嘴里念念有词:“……按林教头说的新法,一亩地能多收三斗,咱们后山那三百亩……”
“报——”
一声长喝打断了话头。
众人抬头,只见山下酒店的头目朱贵快步奔来,身后跟着两个喽啰,中间夹着一个汉子。
那汉子身材高大,却衣衫褴褛,青布袍子破了几个口子,露出里面磨得发白的里衣。
他背着一个褪了色的包袱,脚步虚浮,脸上满是风尘之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脸——从额角到下颌,一片青黑色的胎记覆盖了半张脸,在秋阳下显得格外狰狞。
朱贵在聚义厅前站定,抱拳道:“天王,山下酒店送来一位好汉,自称‘青面兽’杨志,原是殿帅府制使,因失陷花石纲丢官,后又遭了难,走投无路,特来投奔梁山。”
“杨志?”晁盖一愣,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
刘唐猛地站起身,阮小二也皱起了眉头。
聚义厅前的气氛瞬间凝滞。
远处操练的呼喝声、麻雀的叽喳声、风吹旗幡的猎猎声,在这一刻都变得格外清晰。
那汉子——杨志,抬起头。
青黑色的胎记下,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如刀。
他扫过聚义厅前的众人,目光在晁盖脸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在下杨志,见过晁天王。
久闻梁山聚义,扶危济困,今日特来相投。”声音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字字清晰。
晁盖放下茶碗,站起身。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生辰纲——那十万贯金珠宝贝,是眼前这人押运的。
他们劫了,杨志丢了官,丢了前程,如今落魄至此。
“杨制使……”晁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请坐。”
杨志没有动。
他看着晁盖,又看看刘唐、阮小二,目光里闪过一丝压抑的怨气:“坐就不必了。
杨某今日来,只求梁山给条活路。
若诸位觉得杨某这败军之将不配入伙,杨某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这话说得硬邦邦的,像块石头砸在地上。
阮小二忍不住道:“杨制使这话说的,梁山又不是……”
“小二。”晁盖抬手制止了他。
他走到杨志面前,仔细打量着这个落魄的汉子。
杨志的鞋底磨穿了,露出脚趾;包袱皮上沾满泥点;腰间那口宝刀虽然用破布裹着,但刀柄上镶嵌的宝石在阳光下依然闪烁——那是杨家将世代相传的宝刀。
“杨制使一路辛苦。”晁盖叹了口气,“先请厅内歇息,喝碗热茶。”
杨志却站着不动,目光扫过聚义厅前悬挂的“替天行道”大旗,又看向远处整齐的营房、操练的士兵、井然有序的岗哨。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梁山,和他想象中乌烟瘴气的土匪窝子,似乎不太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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