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站在王府最高的望楼上，俯瞰着暮色中的东平府城。
炊烟从千家万户的屋顶升起，街道上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远处市集传来收摊前最后的嘈杂人声。
这座曾经被战火摧残的城市，正在慢慢恢复生机。
但他知道，光有军事和行政制度还不够。
士兵要吃饭，百姓要活路，政权要运转，都需要钱粮。
他转身走下望楼，对等候在旁的蒋敬说道：“把各地粮仓的存粮数目、田亩清丈的进度、商税征收的账册，全部拿来。
明天起，我们该商量商量，怎么让这片土地，重新长出粮食，流通货物了。”
六月的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长案上堆满了竹简、账册和地图，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纸张特有的草木气息。
林冲坐在案后，手指在一张摊开的《靖难六州田亩清丈图》上缓缓移动。
图上用朱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官田、私田、无主荒地、战乱抛荒的耕地……
“靖王请看。”蒋敬站在案侧，指着图上东平府以南的大片区域，“这是高唐州、恩州交界处，原属蔡京门生王黼的庄园，抄没后得良田三千七百余亩。
还有这里，沧州以北，金兵南侵时百姓逃亡，留下荒地近五千亩。”
林冲的目光停留在那些数字上。
前世在大理，他见过太多因为土地兼并而流离失所的百姓。
这一世，他不能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传令。”他抬起头，声音清晰而坚定，“即日起，颁布《垦田令》《劝农令》。
所有抄没官田、无主荒地，由各州县衙门统一丈量造册，按户分给无地少地之民。
每户授田，以三十亩为限，头三年免赋税，第四年起按十五税一征收。”
蒋敬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还有，”林冲继续道，“各州县设立‘劝农司’，由通晓农事者主事。
凡兴修水利、开垦荒地成效显着者，赏；推广新法、提高产量者，重赏。”
“新法？”吴用在一旁问道。
林冲从案头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昨夜凭记忆写下的几行字：“轮作之法。
麦收后种豆，豆收后种菜，地力不衰。
还有施肥——人畜粪便、草木灰、河泥，皆可肥田。
这些法子简单，但许多农户不知，或不敢试。”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庭院里的石榴花开得正盛，几只蜜蜂在花间嗡嗡飞舞。
“光有政令不够，得让百姓亲眼看到好处。
在东平府郊外划出百亩官田，设为‘劝农示范田’，按我说的法子耕种。
秋收时，请周边农户来看收成。”
“靖王思虑周全。”萧让点头道，“只是……分田之事，恐触动地方豪强。
有些无主荒地，其实已被邻近大户暗中占垦，只是未入官册。”
林冲的手指在案上轻轻一敲。
“那就清丈。
派军士协助各州县，一亩一亩量过去。
凡隐匿田亩、抗拒清丈者，按《靖难律》‘侵占官田’论处，田产充公，人犯收监。”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里的铁血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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