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消息终于经由多条渠道,几乎同时抵达水泊梁山。
最先赶到的是戴宗。
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凭借神行法,将来自汴京方向最确凿的情报带了回来。
紧接着,朱贵酒店的情报点、孙新顾大嫂在登州等地的眼线、甚至是一些主动来投奔的汴京逃难士人带来的消息,都陆续汇聚到聚义厅。
所有的信息,都指向同一个残酷的结论。
这一日,聚义厅内,所有在山的头领,凡军职在指挥使以上者,以及重要文职、后勤主管,全部被召集。
厅内济济一堂,却鸦雀无声。
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林冲坐在主位,面色沉静如水。
吴用、萧让分坐两侧。
卢俊义、关胜、呼延灼、秦明等高级将领面色铁青。
鲁智深拳头紧握,骨节发白。
武松紧抿着唇,眼中寒光闪烁。
李逵焦躁地扭动着身子,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燕青(已从汴京脱身返回,形容消瘦但目光锐利)用眼神死死按住。
戴宗站在厅中,他的声音因为疲惫和激动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四月九日,金酋粘罕、斡离不于青城寨,废太上皇、皇上为庶人。
四月十日起,分批次押解二帝、后妃、皇子、公主、宗室、驸马、大臣如张叔夜、何栗、孙傅、秦桧等,共计三千余人北去。
同时北运者,有金一千万锭,银两千万锭,帛一千万匹,马匹万余;礼器、法物、祭器、冠服、浑天仪、铜人、刻漏、古器、秘阁三馆书籍、府州县图,以及百工、技艺、妇女、僧道、医卜、娼优……不可胜计。”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悲怆:
“汴京……已空!
北宋——亡了!”
“轰——!”
仿佛一道无形的雷霆在聚义厅内炸开。
死寂。
绝对的死寂,持续了大约三息。
然后,如同火山喷发——
“啊——!”鲁智深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廊柱上,碗口粗的木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木屑纷飞。
他双目赤红,如欲喷火,“直娘贼!
直娘贼的金狗!
皇帝老儿……皇帝老儿竟如此不济事!”
“昏君!
无能!
累死天下百姓,辱没华夏祖宗!”秦明须发戟张,怒吼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我的娘……真……真没了?
大宋……就这么没了?”李逵瞪大了牛眼,满脸的茫然和难以置信,随即转化为暴怒,“杀!
杀光金狗!
把皇帝抢回来!”
许多将领霍然站起,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怒骂声、咆哮声、痛心疾首的捶打声混成一片。
文官席中,萧让双目含泪,蒋敬仰天长叹,金大坚狠狠以头撞桌。
更多的人,则是如遭重击,呆立当场,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悲恸、茫然,以及一种根植于血脉和文化深处的、对故国沦丧的切肤之痛。
即便早已对赵宋失望,即便早已决心另辟新天,但当“亡国”二字以如此具体、如此惨烈的方式摆在面前时,那种冲击,依然足以撼动最坚韧的神经。
这不是改朝换代,这是衣冠沦丧,是神州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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