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的手指从江南的位置移开，落在郓城以北的运河岔口。
那里标注着党世雄、党世英的清剿部队——三千骑兵，日夜巡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杨志和索超的破袭小队已经三天没有传回消息了。
炭火盆里的木炭又噼啪响了一声，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投下坚定而冷峻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案前——那里堆着新的战报，新的情报，新的需要他决策的事情。
江南很远，但眼前的战斗很近。
他必须专注，必须冷静，必须在这盘复杂的棋局里，走出下一步。
帐帘掀开，吴用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总帅。”吴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紧张，“时迁的人从郓城传回消息——高俅的大营里，有动静了。”
林冲抬起头。
帐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炭火盆里的火光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帐壁上，扭曲而拉长。
远处传来士卒操练的呐喊声，一声高过一声，充满了战前的紧张和期待。
“什么动静？”
“高俅连续三天召集幕僚议事。”吴用将密报铺在案上，手指点着上面的几行字，“粮道被袭十七次，损失粮草超过三万石。
负责押运的将领被高俅杖责了三个，还有一个被当场斩首示众。
现在官军内部人心惶惶，运粮的民夫开始逃亡，连押运的士卒都找各种借口推脱差事。”
林冲盯着密报，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冷，很浅，像刀锋划过冰面留下的痕迹。
“他急了。”
“是急了。”吴用点头，“但急了的猛兽更危险。
时迁的人探听到，昨天夜里，高俅的幕僚中有人献计——认为我军主力集中在正面应对，后方东平府、东昌府等地必然空虚。
建议分兵一支偏师，绕道迂回，偷袭梁山腹地，迫使我军回援，从而破解当前僵局。”
林冲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光。
“献计的是谁？”
“一个叫闻焕章的文士。”吴用从怀里掏出一份更详细的资料，“此人原是济州府学的教授，因得罪上官被罢黜，后来投靠高俅做了幕僚。
有些才学，但急于表现，这次献计多半是想立功。”
“闻焕章……”林冲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计是好计，可惜用错了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猩红斗篷在身后拖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帐内很暖和，炭火盆散发出的热量让空气微微扭曲。
他盯着地图上东平府的位置——那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城池，位于梁山泊东南方向，是梁山势力向中原延伸的重要支点。
如果他是高俅，他会怎么打？
绕开正面战场，从西边的丘陵地带迂回，避开梁山主力布防的区域，直插东平府。
攻下东平府，就等于在梁山腹地钉下一颗钉子，不仅能切断梁山与中原的联系，还能迫使林冲分兵回援。
很标准的围魏救赵。
也很标准地……落入了他的算计。
“吴先生。”林冲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高俅会派谁领这支偏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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