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勇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
林冲站在黑暗的屋里,月光从窗棂斜照进来,在地面划出一道冰冷的银线。
他盯着那道银线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清屋内的轮廓——桌、椅、墙上的长枪、角落里叠放整齐的衣物。
柴进选择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手掌的伤口传来轻微的刺痛,那是白日里拆开包扎换药时留下的感觉。
他走到桌边坐下,没有点灯。
窗外,梁山泊的潮声一阵一阵传来。
那声音像是某种深沉的心跳,又像是无数人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林冲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柴进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在月光下燃起火焰的眼睛。
“愿追随教头,走那条最难的路。”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林冲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柴进将赌上柴家百年积累的财富、人脉、声望,赌上自己的性命,赌上一个世家子弟所有的退路。
也意味着,从今夜开始,他与宋江的冲突,将从理念之争,转向实质性的资源争夺。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月光如水,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次日巳时,蒋敬准时来了。
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走起路来脚步轻快,眼神里透着账房先生特有的精明。
他站在林冲院门外,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先敲了敲门框。
“教头,蒋敬求见。”
林冲正在院子里擦拭长枪。
枪杆是上好的白蜡木,握在手里温润光滑。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进来。”
蒋敬走进院子,先是对林冲行了一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奉上:“教头,这是柴大官人昨日派人送来的。
说是……感谢梁山救命之恩,愿资助山寨发展,这是第一批物资的清单。”
林冲放下枪,接过账册。
账册是羊皮封面,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显然用了很久。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字是工整的小楷,墨色浓淡均匀。
“白银三万两,存于郓城县‘福源’钱庄,凭此印鉴可取。”旁边画着一枚小小的印章图案,形如旋风。
“粮食五千石,存于济州‘广丰’粮栈,凭此令牌可调。”旁边画着一块令牌的样式,正面刻着“柴”字。
“精铁三千斤,存于青州‘铁冶坊’,凭此信物可提。”旁边是一枚铁制信物的拓印。
再往后翻,是各地商铺、田庄、船队的清单——郓城的绸缎庄、济州的酒楼、青州的铁匠铺、登州的船队、江南的茶园……密密麻麻,足有二十几页。
林冲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
纸是上好的宣纸,触感细腻,带着淡淡的墨香。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账册上,将那些字迹映得清晰分明。
他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能听到院子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到远处山寨里传来的隐约喧哗。
但他心里很静。
静得像一潭深水。
“柴大官人说,”蒋敬压低声音,“这些只是明面上的产业。
还有一些……不太方便写在账上的,需要当面交代。”
林冲合上账册,抬头看他:“柴大官人现在何处?”
“在后山别院养伤。”蒋敬说,“大官人吩咐,若教头有空,可随时过去。
有些话,在那里说更稳妥。”
林冲点点头,将账册递还给他:“你先收好。
这些物资,暂时不要动。”
“不动?”蒋敬愣了一下,“教头,这可是三万两白银,五千石粮食……”
“我知道。”林冲打断他,“但现在动,太显眼。”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