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梯的锈蚀在掌心留下黏腻的触感，每一次下探，脚底都会踩碎井壁上湿滑的青苔，发出细微的“噗嗤”声。
井水的气味越来越浓重——那是陈年淤泥、腐烂的植物根茎和某种动物尸体混合在一起的腥臭，直冲鼻腔，让人忍不住想要干呕。
林冲咬紧火把，双手交替向下，动作沉稳。
火光照亮的井壁范围有限，只能看见下方三丈左右，再往下就是一片吞噬光线的黑暗。
水声越来越清晰，不是流动的哗哗声，而是某种缓慢滴落的“滴答”声，在井道里回荡，空洞得让人心悸。
上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五十名死士依次跟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铁梯承受重量的轻微“吱呀”声，以及压抑的呼吸。
井道里的空气污浊而潮湿，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黏稠的液体。
下降了约莫二十丈，铁梯到了尽头。
林冲双脚踩进水里，冰凉刺骨的水瞬间没过大腿。
他稳住身形，将火把举高。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砖砌通道，高度约一丈，宽度可容三人并行。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木板、破布和一些辨不出原貌的杂物。
水是浑浊的灰黑色，水面泛着油光，偶尔有气泡从水底冒出，“咕嘟”一声破裂，散发出更浓的恶臭。
陈七第二个下来，他踩进水里，打了个寒颤，低声道：“林教头，就是这里。
往东走三百步，有个岔口，往右拐就是通往西市荒宅的路。”
林冲点头，将火把递给身后的石勇，自己从腰间解下一根细绳，系在手腕上，另一端递给陈七：“所有人，用绳子连起来，一个跟一个，别掉队。
脚步放轻，水声能传很远。”
细绳在五十人之间传递，很快连成一条线。
林冲走在最前，陈七紧随其后指路，石勇断后。
队伍开始在水道中缓慢前进。
水越来越深，走到一百步时，已经没到胸口。
冰凉的污水浸透衣物，黏在皮肤上，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抓挠。
水底是厚厚的淤泥，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脚，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
偶尔会踩到硬物——可能是碎砖，也可能是骨头。
“停。”林冲忽然抬手。
队伍立刻静止。
前方十步处，水道顶部塌陷了一大块，砖石和泥土堆成一个小丘，几乎堵死了通道，只留下水面上一道狭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人侧身挤过。
陈七脸色变了：“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通的……”
林冲盯着那道缝隙，火光照亮缝隙边缘——砖石断裂处很新鲜，没有长苔藓，塌方应该是不久前的事。
他侧耳倾听，除了水滴声，没有其他动静。
“一个一个过，动作要快。”林冲低声道，“石勇，你带两个人先过去，确认对面安全。”
石勇应了一声，点了两个身手最敏捷的，三人卸下背上的包裹，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缝隙。
水淹到他们的下巴，他们只能仰着头，一点点挪过去。
砖石的棱角刮擦着铠甲，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终于，对面传来三声轻微的叩击声——安全。
林冲松了口气，示意队伍依次通过。
轮到他自己时，他侧身挤进缝隙，冰凉的砖石紧贴着胸口和后背，污水没到嘴唇，他必须高高仰起头才能呼吸。
恶臭的气味直冲脑门，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一点点挪动。
就在他即将通过时，头顶忽然传来“簌簌”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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