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水患,蜀地的道路,两广的瘴气,燕云的烽火,桩桩件件都涌到脑子里来。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却又很真实,好像他可以为所欲为,那些从前束缚他的条条框框全都消失了,天底下再没有人能对他说一个“不”字。
然而,王伦隐隐抬头望天,澄澈的天空中看不到什么,他却感到又有一种力量在约束着他。
那力量不在人间,不在朝堂,而是在更高更远的地方,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那就是无时无刻不在的天道。
奉天承运。
这四个字,既是权力,也是枷锁。
天给你的,天也能收回去。
坐上这个位子,便要对天负责,对天下苍生负责。
王伦扬起嘴角,收起了思绪。
刚到行营,便发现二牛庄庄主刘宣,此刻正一脸泪水地跪在地上。
这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土财主,此刻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官袍的袖子都擦湿了。
此刻见王伦到了,这位老哥抬起头,泪流满面,哭得声音都在打颤:“官家,我儿愚钝,犯了军纪,还请陛下责罚。”
说完这话,他把脑袋重重磕在地上,磕得咚咚作响,额头都红了。
王伦长叹一声。
换做旁人,王伦估计就要开口骂人了。
都是跟着打天下的老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为了这点事哭成这副德行,像什么话。
可是眼前这位,那是刘宣,是最早的天使投资人,从梁山还是个破山头的时候就往里面砸银子的人。
没辙。
演都得演出来。
人家跪在这里哭,他总不能板着脸走过去当没看见。
王伦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他阔步上前,一把将刘宣从地上扶起来,趁势凑到他耳畔,压低声音道:“老小子,你到底想干嘛。
都要论功行赏了,怎么你儿子老是出事。
动不动就打架,这都第几回了。”
刘宣吓得又要哭出来,腿肚子都在哆嗦。
可是心中又是一爽。
官家在他耳边骂他,用的是“老小子”这三个字,听着像是在训斥,实际上却透着亲近。
若是官家客客气气地跟他说话,若是官家什么都不说,刘宣才是真的慌了。
现在这样,反而让他心里有底。
“微臣.
.
.
.
.”
“微你个头,你闭嘴。”王伦骂了一句,却也不再往下说。
他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两步,脸色恢复了皇帝的威严。
“年轻人火气大,那是能够理解的。
战场上杀惯了人,下了战场难免手痒。
那就把他们关起来,让他们冷静冷静,好好反思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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