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孙服汉子被气笑了,刚要喝骂,旁边一人附耳说了几句,顿时叹了口气,道:「十二锭就十二锭,跟我回家取。
你拿钱还了债,三日後来此处,有人带你去军营唱名,莫要忘了我叫什麽名字。」
「火你赤。」李八五老实答道。
「夯货!」质孙服汉子骂道:「火你赤是我的官名,我叫阿木尔,记住了,别弄错。
「」
李八五点了点头,「知道了,阿木尔。」
阿木尔转怒为喜,朝李八五招了招手,道:「跟我来拿钱。
对了,你还认识愿意代为出征的人麽?
我家那个怯怜口也愿意出钱,他只有八锭,你回去问问。
放心,劫掠所得全归你,我说话算话。
便是你抢回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亦归你。」
「还可以抢女人?
我还没婆娘呢————」
几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刘大虎收回自光,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方才那个汉子应该是个四怯薛卫士,而「火你赤」则是管理牧羊者的怯薛执事名称。
四怯薛不过一万四千人,每年领一百多万锭的赏赐。
如此厚赏,都不思报效国家,临要出征了,居然花钱请人代役,简直让人不齿!
另外,刘大虎怀疑那个怯薛执事知道点什麽。
如果是很轻松就能打赢的战争,江南又素称富裕,还不个个抢着去?
劫掠一趟可不少钱呢,便是抓回了女人、小儿,亦可发卖换钱。
结果他居然不去,是何道理?
想到这里,刘大虎心事重重。
无奈他不是军官,只是个有点威望的底层大头兵罢了,所知有限,只能下意识感觉到些许不妙,这一番南下,可不一定能捞到什麽好处啊。
其实,像刘大虎、阿木尔这种人又何止一个两个。
在出身枢密院的中书平章政事钦察台的操作下,驻京侍卫亲军足足要出动八千人,外加四怯薛卫士、累朝宿卫、鹰坊武士,加起来超过一万五千人—实际人数不能少於一万,这是硬性命令,随便你们怎麽凑,至少要给我凑到一万步骑。
不仅仅是在京侍卫亲军,驻外部队亦有徵调,这里抽一些,那里调一点,凑了个两万人从各自驻地南下。
甚至於,京城内还有一堆闲汉高丽人尤多一亦可招募部分,粗粗整训一番,告诉他们南下可以劫掠发财,一并派出去,正好减少京城吃饭的人口。
至河南後,兴许还会在当地徵调部分兵马,最终人数甚至还没完全确定—算上大都、腹里调集、新募的兵马,总数应不下於五万人。
在天子妥帖睦尔的强硬意志下,战争的机器已然转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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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兵有了,器械又无需担心,那麽接下来需要考虑的就是钱粮了。
很显然,在漕运断绝的情况下,大都就算再难,也得出一部分开拔费用。
七夕这天,积水潭的水面被午後的日头晒得发白,万宁桥上的车马碾过石板,咯吱咯吱响成一片。
桥北的鼓楼巍然耸立,再往北是钟楼,两座楼阁之间的大片街巷,便是大都城最繁华的所在,「本朝富庶殷实,莫盛於此」钟鼓楼是报时机构,始建於元世祖至元年间,後毁於大火,大德年间重建,又毁於大火,复重建,下一次则毁於明军北伐的战火。
今日钟鼓楼商业区的繁华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钟楼前十字街西南角,米市和面市紧挨着。
平日里这边堆满了从各地运来的粳米、粟麦、豆子,此刻虽未完全空着,但店铺已关门歇业不少。
午时刚过,几个穿着青灰色公服的差役站在街口,手里攥着一卷卷公文,旁边立着几个手持木尺的库官,面前摆着几口空荡荡的大斛。
街面上排着长长的队伍,有粮商、有面铺掌柜、有米行的夥计,箩筐、麻袋、驴车挤在一起,没人说话,只有斛斗碰撞的闷响和差役报数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无有穷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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