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膻味全去掉了,羊肉就没魂儿了。
跟人一样。
’”
他把羊腿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
刀刃贴着冻肉,发出沙沙的声响,切下来的片薄得透光。
“我师父在我出师那年,查出肝癌。
临走前那天夜里,非让我给他做碗羊肉泡馍。
我做了,他吃了。
吃完他说——”酸菜汤把切好的羊肉片码进盘子里,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摆一局棋,“‘还行。
不过膻味还是去多了。
下回少放点花椒。
’”
菜刀停在案板上。
“没有下回了。”
后厨忽然安静下来。
连砂锅都不咕嘟了,像是整间厨房都在听酸菜汤说话。
这个糙脸大汉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第一次说这些——更像是说了无数遍,每遍都跟第一遍一样重。
娃娃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干衣服回来,倚在门框上静静听着。
她没有用读心术。
有些话不需要读心——它们自己会从胸腔里蹦出来,捂都捂不住。
她望着酸菜汤,忽然想起自己也有一个不在了的师父——那个把她从街头捡回来、教她读心术的老太太。
老太太生前穿过的唯一一件好衣服,现在还叠在她衣柜最里头,每年秋天拿出来洗一次、晒一次。
她从来没在巴刀鱼和酸菜汤面前提过这件事,但这一刻,她的心跳和酸菜汤的心跳,在空气里打了个照面。
不是爱情那种照面。
是两个都被人从街头捡回来的灵魂,隔着空气互道了一声“我知道”。
巴刀鱼走到酸菜汤旁边,拿起另一把刀,开始剥蒜。
两个人并肩站在灶台前,一个切肉,一个剥蒜,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巴刀鱼忽然开口:“我爹以前也爱做菜。
他做的回锅肉,能用二刀肉炒出灯盏窝来。
我小时候觉得那是魔法。”
“后来呢?”酸菜汤问。
“后来他跟人跑了。”巴刀鱼把蒜瓣拍碎,刀刃在案板上清脆地一响,“我妈说他是被外面的馆子勾走了魂。
我自己开了餐馆以后才明白——他不是被馆子勾走的,是被自己的手艺勾走的。
有些人做菜做久了,就想去更大的灶台上试试。
试来试去,就回不了头了。
我妈到死都没原谅他。
我也没原谅。
但我现在只要看到有食客吃完我的菜靠在椅背上眯着眼哼哼两声,我就觉得——我好像开始懂他了。
不是原谅,是懂。
这俩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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