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后厨,系紧围裙,打开了灶火。
酸菜汤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疯了?
那人是来查你的,你给他做饭?”
“来者都是客。”巴刀鱼从冰箱里拿出一块五花肉,放在案板上,“他穿了一身白,说明他有洁癖。
有洁癖的人,一般活得很累。
活得累的人,需要吃一顿好饭。”
五花肉是昨天从菜市场买回来的,三层肥三层瘦,皮上还带着几根没刮干净的猪毛。
巴刀鱼拿刀把猪毛刮干净,刀背在肉皮上来回刮了三遍,刮到肉皮发亮,能照出人影来。
然后他把肉翻过来,在瘦肉那一面切了十字花刀,刀口不深不浅,刚好到肥肉层就停住。
盐,抹一遍。
老抽,抹一遍。
他抓了一把花椒,在干锅里焙香,焙到花椒粒在锅里蹦起来,噼里啪啦的,像放小鞭炮。
焙好的花椒跟八角、桂皮、香叶一起,塞进肉的缝里。
最后是一勺蜂蜜,用手抹匀,抹到肉的每一寸皮肤都泛着琥珀色的光。
腌肉需要时间。
巴刀鱼把肉放进盆里,盖上保鲜膜,拍了拍手。
“等着吧。”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白鲤坐在店里,面前的姜茶凉了,巴刀鱼给他换了三回热水。
他没催,也没走,就那么坐着,偶尔看一眼手机,偶尔看一眼厨房的方向。
酸菜汤在角落里磨刀,磨刀石上发出的声音刺啦刺啦的,像在锯人的神经。
娃娃鱼抱着酱油坐在楼梯上,一双眼睛从白鲤身上扫到巴刀鱼身上,又从巴刀鱼身上扫回白鲤身上,扫过来扫过去,像是在读两本同时翻开的书。
两个小时后,巴刀鱼把腌好的五花肉从盆里拿出来。
肉已经入了味,颜色从粉白变成了酱红,香料的味道渗进了每一丝纤维里。
他拿竹签在肉皮上密密麻麻地扎了一遍,扎出来的小孔里渗出油来,亮晶晶的。
然后他把肉放进蒸锅,大火蒸了四十分钟。
蒸肉的时候,巴刀鱼开始做配菜。
一棵青菜,只取最里面的菜心。
锅里烧水,水开之后加一勺盐、几滴油,菜心下锅焯十秒就捞出来,过冰水。
捞出来的时候菜心还是脆的,颜色绿得像翡翠,咬一口,嘎嘣响。
蒸好的五花肉从锅里取出来,皮朝下放进热油里炸。
油温七成热,肉皮一碰到油就炸开了花,噼里啪啦的响声比刚才焙花椒的时候还要热闹。
肉皮在油里鼓起一个个小泡,颜色从琥珀色变成金黄色,再变成深红色。
巴刀鱼用勺子舀起热油,一遍一遍地浇在肉皮上,浇到肉皮酥得像一层焦糖壳。
炸好的肉切成厚片,皮朝上码在碗里,上锅再蒸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肉里的油被蒸出来,浸透了每一片肉,肉皮被蒸汽润得软糯透亮。
最后一步,勾芡。
蒸肉的汤汁倒进锅里,加一勺老抽,半勺糖,小火熬到浓稠,浇在肉上。
汤汁落在肉皮上的时候,发出“滋啦”一声,肉皮表面的油花跟芡汁融在一起,亮得像一面镜子。
巴刀鱼把那碟菜心码在盘子边上,翠绿的菜心衬着酱红的肉,像一幅画。
他端着盘子走出去,放在白鲤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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