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砾碎木纷纷坠下,露出一方暗沉的天幕,秋夜的寒星隐在云后,冷冷地亮着。
此人果决远超常人,一见雷法克他虫术,便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大半虫身,只求脱身保命。
那团黑云遁速极快,眨眼便掠出数里。
可再快,又岂能快过赤殃。
沈回立在火窟之中,未挪半步,只抬手一指。
赤殃立刻爆射而出,化为一道赤虹,穿过残破的屋顶,追入夜空。
半边天幕霎时被剑光映得通红。
赤虹宛若游龙,在墨色的天穹之上纵横驰骋。
时而分作细如牛毛的剑丝,织成一张巨网,将那片黑云团团笼住。
时而又聚为一道粗如儿臂的剑柱,狠狠劈入虫群之中。
黑云左突右冲,几次想要挣出网罗,却被剑丝越缠越紧,每撞一次便散落一片飞虫的残骸。
片刻后,一声惨叫自高空落下,尖锐凄厉,又戛然而止。
又过须臾,一道淡薄的魂魄从那方天空飘回,晃晃悠悠,如风中残烛。
那魂魄钻入沈回腰间那搜魂葫芦之中,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沈回低头看了一眼葫芦,火光映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客栈还在烧,虫尸的焦臭混着木梁的烟气,弥漫在夜风里。
他抬手一招。
漫卷的赤焰齐齐一滞,如百川归海,倒卷而回,倏忽间尽数没入他掌心。
四周霎时沉入黑暗,只余残垣断壁间几簇余烬在夜风中明灭,映得满地焦黑虫尸忽隐忽现。
夜空中,一道赤虹自天际飞回,绕着他周身转了一圈,随后敛入掌心。
同时赤殃还带回两样物事:一件青铜镂花的储物法戒,一枚虫卵般的丹丸。
那法戒通体乌沉,雕着一只蜷翅的蜈蚣,触之冰凉刺骨。
那虫卵似的丹丸不过鸽卵大小,表面凹凸不平,在夜色中散发出微弱金光。
沈回目光落在丹丸上,凝视片刻。
这竟是那老者的金丹。
他略一沉思,随后将其与指环一并收了,转身踏过满地灰烬,推门而出。
门外秋夜寂寂,凉风扑面。
石板路上覆着薄薄一层霜白的月光,镇子尽头,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石阶上,双手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等着。
陆欢见他出来便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歪头看了看他那被火烧得焦黑的袍袖,轻声说了句:
“你衣服破了。”
沈回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在袖口上一拂,那片焦黑便如褪色般淡去,布料重新织回原状,完好如新。
“换个地方吃饭。”他说。
陆欢点了点头,两人并肩朝镇子另一头走去。
走了一阵,陆欢忽然开口:“那些人是谁?”
“仇敌。”
沈回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见了穿这种玄黄道袍的,都要小心。”
陆欢眨了眨眼:“可你之前不是也穿过么?”
沈回脚步微顿,片刻后淡淡道:“所以更要小心。”
陆欢“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两人一路走一路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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