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佝偻着脊背,肩膀微微耸动。
红光倏忽而至,径直撞进那人腰间挂着的红皮葫芦里,一闪便没入了葫芦口,再无声息。
沈回的脚步停住了。
那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然后他缓缓抬起脑袋,回过头来。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在那张脸上。
两眼赤红如血,嘴角挂着碎肉,胡须上沾满了血液。
他嘴里还叼着一块什么东西,咀嚼的动作停下来,就那么歪着头,用一双赤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回。
是济尘老道。
他的身下,是一具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大师兄李长兴仰面朝天,胸腹已被撕咬得一片狼藉。
沈回的脑子嗡了一声,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凝固又燃烧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济尘已霍然起身,周身猛地涌起一层黑雾般的灵气,浑浊而暴戾。
紧接着,他大袖一挥,一道裹挟着黑雾的剑光破空而出,快得几乎看不清形迹,直朝沈回面门袭来。
剑光未至,剑气却已割得他面皮生疼。
所幸在老道挥手的一刹,他便已经催发了蛇形诀中的挪移之术。
最终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斜斜滑出,剑光擦着他耳侧掠过,将他身后那棵老槐树拦腰斩断。
树干倾倒,枝叶纷飞。
一剑落空,那剑光却不依不饶,在半空中划了个弧,再次朝他袭来。
沈回双手掐诀,身前地面猛然隆起几道厚重的石墙。
可那石墙在剑光面前便如纸糊的一般,摧枯拉朽般洞穿而过,碎石纷飞之间,剑光来势不减。
沈回只得闪身再避。
他时而贴地急转,时而纵身跃起,整个人不断变换方位。
蛇形诀的滑不留手被他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从剑光的缝隙中溜走。
而他也发现,剑光虽快,却并不灵便。
转弯时略有滞涩,变向时不够圆融,像是操御之人不能运转如意。
也正是凭了这一点,他才能屡屡在剑锋将至的刹那,堪堪避开。
可金丹修士的剑,哪怕是不在状态的随手一挥,也绝不是他所能抗衡的。
避得了十剑,避不了百剑。
最后一次,剑光已逼至面门,来势太快,避无可避。
沈回只得咬牙召出白骸,不退反进,踏步送肩,一记刺剑正面迎上。
聂允说得对,仗剑之法,须得一往无前。
沈回的心已乱了,所以他自然挡不住。
骨剑与剑光轰然相撞,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迸裂,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撞在道观的围墙上。
墙体龟裂,碎砖簌簌落下,胸中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
而那道剑光却完全不受影响,略一调整,随即再度袭来。
沈回这次想也不想,一头扎进了地下。
泥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他在地下飞速穿行,耳边是沉闷的土石摩擦声。
可还没等他遁出多远,身后便传来嗤嗤的破土声。
回头一看,那道剑光竟也跟着钻入了地下,速度还丝毫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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