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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章 河中白鲤(2/3)

水绳快如灵蛇,眨眼间便缠上了女子的四肢和腰身,随后猛然收紧,将她从漩涡中硬生生拔了出来。

紧接着水绳凌空一甩,她便重重摔在水面上。

女子脸色骤变,双手往水面一按,便要往水底钻去。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下沉,白衣在水中散开,眼看便要重新没入那漆黑的漩涡之中。

沈回却不慌不忙,俯身跪地,张开右掌,朝水面轻轻一按。

掌心触水的那一瞬,方圆数十丈的河面陡然安静。

水不流了,波不起了,连风拂过水面时本该泛起的涟漪都消失了。

整条白水河在他掌下变成了一块光滑如镜的青玉,倒映着天上的云和两岸的芦荻,纹丝不动。

女子一头扎下去,却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

水面明明还是那层水面,却硬得像是冻了三尺的冰。

她只钻进了薄薄一层水皮,随后便连身子都沉不下去。

白衣在水面上铺散开来,她整个人便像是一只被拍在玻璃上的飞蛾。

她终于慌了。

那双没有眼黑的白瞳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声音也失了方才的从容。

“你……你能封禁水脉?”

沈回收了掌,水面却依旧凝固如镜。

那白衣女子趴在薄薄一层水皮上,几次试图往下钻,却都像是撞在了一堵透明的墙,只激起点点涟漪,无有寸进。

她终于放弃了挣扎,翻身坐起,湿漉漉的白衣贴在身上,青白的脸上满是忌惮。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沈回问。

女子抿着嘴唇,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低声说道:

“我本是这河中一尾白鲤,一百三十年前,有个赶考的书生在渡口落了水。

那一日春汛正猛,水急得很,眼看他便要沉下去。

我不知怎的,就把他托上了岸。”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他后来中了举,专程回来,在河边立了一块碑,上书‘义鲤’二字。

那碑就立在渡口石阶旁边,日日有人从碑前经过,有人念那两个字,有人摸一摸碑面,逢年过节还有人摆些果子供品。

我便渐渐生出了一丝神异。”

“后来呢?”沈回问。

“后来天下乱了。

有一年过兵,有人把碑砸了。

碑一碎,我与这河水的牵连便断了一根。”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河岸边那片枯败的芦荻:“河水往南流,汇进更大的河,去了更远的地方。

但我不能走,我被那碑给拴住了。

可碑又没了,我想走也走不了,就这么困在这里,哪儿也去不成。”

沈回听到此处,心中已有了几分了然。

这白鲤走的并不是纯粹采炼日月的妖仙之道,而是混杂了一些香火神道。

她靠着人们的愿力凝聚神性,与那些受过一方百姓供奉的山神、土地、河伯是一路数的。

可成也愿力,败也愿力。

愿力能将一只白鲤抬上神坛,也能将她牢牢钉死在这片水域。

香火盛时她便是河神,香火断了她便什么都不是,甚至连离开都做不到。

倒是与那些困在旧宅老屋中的地缚灵有几分相似,只不过缚住她的不是怨念,而是那块被人砸烂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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