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如果有一方约束不住呢?
如果那一日,南人与北人之间的裂隙终于大到无法弥合呢?
当思绪转到某件事情上时,王修的眉头,终于紧紧地拧了起来。
刘义真看到王修眉头拧起的那一刻,心中便已了然。
他神色平常,丝毫不见方才的拖沓与退缩,眼中只有少年人一往无前的勇气。
“看来长史已经意识到,此事的关键是谁了。”
他微微仰起头,一字一顿地问道:“长史,我要知道——王镇恶与沈田子,他们二人之间,究竟有没有什么龌龊?”
王修沉默了。
他在转瞬之间思绪万千。
那张方正的面孔上,眉宇间的皱纹像是刀刻一般深刻了几分。
过了许久,他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缓,像是把压在胸中好一阵子的什么东西一并吐了出来。
“主公所问的这件事,在关中军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即便臣今日不说,主公迟早也会从别处知道。”
他重新抬起眼来,目光里多了几分坦然,也多了几分沉重:“臣与王镇恶,俱是北人出身,投奔至太尉麾下的时日也不算太长。
与南人将领之间,确实存着些南北之分、新旧之隔,平日里来往不多,但也谈不上有什么真正的龌龊,更谈不上仇视。”
“至于王镇恶与沈田子之间的争执,主要还是此番讨伐关中时结下的梁子。”
王修略作停顿,理了理思绪,便开始讲述那一段往事。
“太尉此番北伐,兵分多路。
其中,命沈田子率领一支偏师,自武关而入关中,作为牵制之兵。
不料,后秦的守将听闻太尉亲率大军来攻,皆畏惧不敢守,纷纷弃城而逃。
沈田子一路几乎未遇像样的抵抗,便长驱直入,进至青泥(蓝田)附近。”
“后秦皇帝姚泓,听闻沈田子区区一旅偏师竟已深入腹地,直逼长安,心中大惧。
他害怕自己与太尉主力决战之时,沈田子会从侧背杀出,断他后路。
于是,姚泓便亲自率领后秦最为精锐的数万大军,要先击退沈田子这股孤军。”
刘义真听到这里,眉头便跳了一下。
王修继续道:“当时,沈田子麾下,不过数百人。”
“可沈田子没有退兵,更没有只是据守原地。
他趁姚泓大军初至、阵脚未稳,竟主动领兵出击。
战场上,他和他那寥寥数百士卒被数万秦军重重包围,可沈田子却毫无惧色,他在阵中勒马大呼,声震四野——‘诸君冒险远道而来,为的正是今日这一战!
建功封侯的机会,就在此时了!
’”
“喊罢,他便亲自率军奋勇杀敌。
那数百将士见主将如此,无不以一当百,殊死搏杀。
一场血战下来,后秦军竟被这区区数百人打得大败溃散,战场上遗尸万余。
姚泓狼狈逃窜,一路逃回了灞上。”
刘义真微微张大了嘴巴。
几百人,对几万人?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几万人,而是对方最高领袖亲自率领的几万精锐?
最后,竟然还打赢了?
沈田子……还是人吗?
但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完这件事,又一个念头便紧跟着冒了出来——
不对啊。
既然沈田子这么能打,这么猛,那刘裕怎么反而把镇守关中的大权交给了王镇恶?
论战功,这沈田子分明立了泼天的大功啊?
好在王修并没有让刘义真独自瞎想太久。
他稍作停顿,便又开口,讲起了另一件事。
“就在沈田子以少胜多、击溃姚泓大军的前后,王镇恶也作为太尉前锋进军。”
“他向太尉请命,要带领水军从黄河入渭水,沿水路直逼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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