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正因为如此,刘义真如今对刘乞的失望才更加沉重。
“长史未免太小看我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的愤怒已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
“我若早知刘乞如此无法无天,你以为我会因为他是我的身边人就饶了他?
情大于法的事,我做不出来,也不会去做。”
王修深吸一口气,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他沉默了片刻,只是道了一句:“主公心性,臣端是钦佩。”
他没有辩解,没有为自己方才那番话找补什么。
这副模样反倒让刘义真有些失望,像是蓄满了力的一拳打在了空处。
他盯着王修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道:“长史,你可知道,刘乞当初在我面前,是怎么说你的?”
王修微微一怔,随即平静道:“臣不知。”
“他说,你把持关中政务,又是前秦遗民,心中定然还念着旧主。
说你很有可能在民间寻到苻坚的后人,再立前秦社稷,自己做那开国宰相。
这番话,他说得言之凿凿,说得我若不除掉你,便是养虎为患。”
刘义真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转述一桩与己无关的闲话,可每一个字落在王修耳中,都重如千钧。
饶是王修这般历经沉浮的老臣,此刻也不由得愣住了。
刘乞说过这般诛心之言?
那刘义真……
刘义真微微摇了摇头,仿佛看穿了他在想什么。
“但我没有理会他。
那日我还是专门让刘乞去请你,把你叫到那间屋子里,与你商议如何稳固关中的局面。”
他的声音不高,却似有千钧之重。
“我不敢自夸什么宽宏大量,但我当时去找你的时候,确实是抱着大不了玉石俱焚的心思去的。
原因无他——我每耽搁片刻,关中就危险片刻。
我没有时间去猜忌你,也没有心思去防备你。
我只是想先把事情办了,把关中稳住。”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失望与不解:“可长史明知刘乞之祸足以危害关中,却迟迟不肯与我挑明。
长史,这关中难道不是你的家乡么?
那些被刘乞搜刮的百姓,难道不是你的乡梓父老么?
你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也不愿与我说一句实话?”
王修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失望,终于缓缓垂下了眼睑。
那张素来端方从容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货真价实的愧疚。
他将双手交叠于额前,然后缓缓弯下腰去,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极重的大礼。
“臣错了。”
“错了?
你有罪!”
刘义真丝毫不客气,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他抬起头来。
片刻之后,王修直起身子,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竟泛着一层极淡的潮意。
“其实,臣自渭水被救回之后,便已不再对主公的心性存半分疑虑。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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