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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坑爹魔丸(合章)(3/4)

“可怜我等奋勇杀敌,到头来竟被王镇恶那厮抢了先!

哼!

我们在青泥把秦军主力打得溃不成军,他王镇恶倒好,顺着渭水长驱直入,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吼,声音盖过了席间所有的动静。

“依我看,太尉未免太过偏袒那王镇恶了!

若不是我们在青泥以命相搏,击溃了秦军主力,他王镇恶难道敢以孤军深入长安?

他那些功劳,分明是踩着我们弟兄的脑袋捡来的!”

这两声嘶吼在安静的暖室中回荡,震得烛火都跟着抖了几抖。

那些方才还说得兴高采烈的将领们顿时安静了下来,有的低头看酒碗,有的皱眉不语,可他们面上那沉郁而微妙的沉默,却分明透着一种无声的认同。

显然,这番话虽然说得难听,却道出了在场大多数南人将领压在心底许久的心声。

“慎言!”沈田子霍然回首,厉声呵斥了那文吏一句。

他随即转过头来,面朝刘义真,那双粗砺的手掌在膝上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声音里却也是亦有不甘:“将军勿怪,此人性子粗莽,一喝醉便满口胡言乱语。

是末将御下不周,回头定当好好教训他。”

“哈!”

岂料刘义真非但没有愠色,反而又端起手中那杯山阴甜酒,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轻描淡写,可内容却字字如惊雷般炸响在满座众人耳边:“别说诸位觉得此事不公,便是我也觉得这件事,太尉做得确实不地道。”

一瞬间,暖室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那份安静来得如此突兀,如此沉重,将方才还残存着的些微酒意与喧嚣尽数浇灭。

连几名乐师也都彻底停下了手,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倘若今日坐在主位上说出这话的,是旁的什么人,那这满座忠于刘裕的将领必定早已拍案而起,厉声质问此人是不是心怀不轨、意图造反!

可偏偏,说这话的是刘义真,是太尉刘裕的亲儿子。

身为儿子却在宴席上当众指责父亲做得不地道,这种事让从未见过此事的诸将实在是不知如何应对……

沈田子虽然方才就已经领教过了这位少年将军的“口无遮拦”,可此刻依旧是瞠目结舌,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主公!”王修那张端方的面孔霎时间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他顾不上什么场合,当着满座将校的面厉声道:“太尉当日那般裁断,必有深意!

岂是我等可以妄加议论的!”

王修觉得,刘义真现在是真的有些过了!

子论父过,是为不孝。

臣议君非,是为不忠。

若今日这番话传了出去,不说别的,必然会影响刘裕的威望。

身为上位者,可以做出错事,却绝不能轻易认错,因为这不仅关乎个人颜面,更关乎朝廷威严、关乎军心士气!

若今日有一人质疑,那明日岂不是有千万人质疑吗?

孰料王修话音刚落,刚才还为沈田子他们打抱不平的刘义真便立刻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朝他拱了拱手,语气松快得仿佛方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话只是酒后的玩笑。

“长史息怒,息怒。

我也就是替沈将军和诸位鸣个不平,多喝了两杯酒便管不住这张嘴了。

还望长史莫怪,莫怪。”

他这般轻巧地一认错,倒让王修后面一肚子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

沈田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轻轻松了口气。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猛灌了一大口,却是没注意到酒液顺着胡须低落下来,显然是心中藏着事情——

这位安西将军虽然行事跳脱、口无遮拦,但至少方才那番话的维护之意,却是真真切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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