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环住她的背。
没抱死,就那么搭着。
像怕一用力,怀里的人会碎。
“我记着。
一定记着。”
邹连梅“嗯”了一声,闭上眼。
呼吸慢慢匀下去。
李晨听着她的呼吸,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像有台旧机器在转,齿轮咬合着,发出细密的响。
他想马玉华。
想她那封不知写没写的信,想她那卷蓝底碎花布帘,想她在广州火车站说“李晨,我对不起你”,想她说“我知道你心里有邹连芳”。
他又想身边这个人。
五年前撕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一个人扛着蛇皮袋闯东莞。
额头上的旧疤,手里的茧子。
说话像刀,心软得像水。
两个女人。
一个在远方,一个在身旁。
他一个都不想辜负。
可这条路,泥还在脚下,河还在前头。
不做出点样子,谈什么不辜负。
第二天一早,李艳萍来敲门。
手里拎着三份肠粉,塑料袋上全是水珠子。
“起床没有?
今天带你们去濠畔街转转,别老在桂花楼打转。
做皮具的,材料这一关得先摸透。”
李晨从卫生间出来,嘴边还沾着牙膏沫。
邹连梅在厨房烧水,头发已经扎得齐齐整整。
两人对视一眼,都带着点昨夜后的不自然。
李艳萍眼尖,往卧室方向瞟了一眼。
床上只有一床薄被,一个人形压痕。
她嘿嘿笑了两声,没点破。
“快吃,吃完动身。
濠畔街离这不远,四站路。”
濠畔街在城南,靠近一德路。
两边骑楼旧得发黑,楼底下全是五金皮料铺子。
铜扣、拉链、织带、按扣、磁扣、皮革,一应俱全。
空气里有股子浓重的硝皮味,混着爆米花的甜香。
三轮车在石板路上颠得叮当响。
卸货的、拿样的、挑货的,挤作一团。
李艳萍熟门熟路,带着两人穿街走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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