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爱,家里这情况,妈也不想让你为难。
但你要是不拿钱回来,你弟他……”
“妈,我弟已经是成年人了,自己开着铺子,还跟我要钱买烟。
我不是他存钱罐。”
“他是你弟。
你不帮他,谁帮他?
再说了,你一个女人在东莞,留那些钱干什么?
又不用买房又不买车。”
刘君爱站在灶边,火光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突然觉得,这世上最冷的地方,不是东莞的公寓,不是沈老板的床上。
是老家这间灶房。
晚上,她躺在老屋的木板床上,听见隔壁弟弟和弟媳在说话。
“你姐肯定藏了钱,我上次偷翻她包,看见一个铁盒,里头全是港币。”
“那你怎么不拿出来?”
“拿出来?
她过年回来还给儿子包了五百。
我怕撕破脸,细水长流,你懂什么。”
刘君爱睁着眼睛,一直躺到天亮。
第三天,她跟妈说公司催得急,提前走了。
走的时候,她妈站在村口老槐树下,塞给她两个煮鸡蛋。
“到了那边,吃好点。
妈知道你在外面苦,可家里……你知道的。”
刘君爱接过鸡蛋,没说话。
上了车,靠窗坐下,车一开,槐树矮下去,村子矮下去,最后连那条黄土路都看不见了。
她剥了一个鸡蛋,一口一口吃完。
蛋黄噎在喉咙口,喝了两口水才顺下去。
回广州的火车上,她靠着窗,看外头的天一点一点黑下来。
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模糊,疲倦,像另一个人。
火车在夜色里一路向南,窗外的灯光有时连成一条线,有时又断成几截。
刘君爱闭上眼,听见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
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远处敲门。
BP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没有回电。
刘君爱把BP机放回包里,从包里摸出一张存折翻开,上面每一笔都写满了数字。
大的几万,小的几百。
这些年,沈老板给的,她一分没乱花。
连买卫生巾都记着账。
自己偶尔接点印刷厂的私活,帮人排个单、对个稿,也存了下来。
这笔钱,她想花在一条能让自己站着把日子过下去的路上。
哪怕路窄点,坑多,也得走。
李晨说要去广州,这倒让她心头动了动。
她也想去一趟,看看梓元岗的人怎么做生意,看看那个在桂花楼开档口的女人,到底是不是李晨说的那样。
铁盒里的港币,存折上的数字,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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