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挥手,示意可以走了。
李晨把皮带系上,裤腰一下子紧了许多。
鞋带也穿好了,蹲在地上,用力打了两个结。
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阵发黑。
缓了缓,才看清门口那条长长的过道。
被带着穿过收押室,经过女间门口。
女间的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
他想起那个红裙子,还有那两个打工妹,不知道红裙子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放出去。
脚步没停,被管教领到门口。
铁门开了。
外面的风迎面扑来,没有漂白粉味,没有尿臊味,没有发霉的草席味。
是夜风。
带着树叶和尘土的气味,冷冷的,干净的。
李晨跨出铁门。
然后站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地方。
灰墙,红砖,大烟囱。
铁门上的“樟木头收容所”六个字黑乎乎一片。
门口两个岗亭,岗亭里坐着人,烟头的光一明一灭。
墙头拉着一圈铁丝网,几片破布挂在网上,像鸟的尸体。
从来到走,不到一天。
但这一天,比一年还漫长。
想起那个在地上划“家”字的老头,想起灰衬衫。
想起红裙子的歌。
想起马玉华在黑屋里流下的那几滴眼泪,想起自己用拳头砸车厢铁皮的时候,血顺着手背往下流。
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恍如隔世啊!
这个地方关着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没偷没抢,没杀人放火。
他们只是些背井离乡,来这个地方出卖自己的苦力与青春,讨一口饭吃的人而已。
有的只是厂里没把暂住证办下来,有的只是下班路上被查了。
有的只是暂时没有找到工作,有的只是运气不好,在发工资那天晚上带着女朋友开了一次房。
李晨忽然想哭。
不是为自己,是为这一群和他一样的人。
为那个在泥地上写“家”字的老头。
为那个蹲在门口哭母亲摔断腿的年轻人,为灰衬衫陈建军。
他对着那扇铁门,轻轻说了一句。
“希望有一天,那些打工人不用再受这些苦的时候,樟木头你能摸着良心,对天底下所有的打工人,说一声对不起。”
风把声音吹散了,不知道要在黑夜里面飘多远。
然后转过身。
马路对面,莲姐站在那里。
路灯把人照得发黄,莲姐手里攥着一个布包,眼圈是肿的。
看到李晨从铁门里出来,第一反应是往前走了一步。
第二反应是低头找东西。
第三反应,脱下一只鞋。
“你这个打靶鬼!”
莲姐冲上来,扬起那只塑料拖鞋,劈头盖脸朝李晨打下去。
啪。
拖鞋打在肩膀上,不重,但声音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