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带,鞋带。”
李晨把皮带抽出来,又把鞋带解了。
皮带和鞋带被丢进一个塑料筐里,筐里已经堆了半筐了,黑的红的花的。
“进去。”
大通铺房在收押室后面。
铁门打开,里面又黑又深。
一条大通铺从东墙到西墙,四五十米长。
铺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草席,草席破了洞,露出底下的木板。
木板上很多刻字,最多的是“操”和“恨”。
还有几个刻了名字,旁边刻着日期,最远的是三年前的。
屋里已经住了三四十号人。
李晨被推到大通铺最靠墙的角落里,那个位置最差,离门最远,离尿桶最近。
尿桶摆在墙角,桶里半桶黑尿,尿骚味冲得人天灵盖发麻。
灰衬衫被分到他旁边,红裙子被分到了女间。
大通铺的门关上之后,李晨躺在草席上,盯着天花板。
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没偷没抢,没打架,没犯法。
就是厂里没把暂住证办下来,厂里扣了钱,每人每月十五块。
钱是从工资里直接划走的,从来不问工人同不同意。
办证的钱收了,证呢?
有的厂拖三五个月,有的拖一年。
有的办了也不发,人事部把证锁在抽屉里,说工人拿了证会乱跑。
跳槽、辞工、玩失踪。
留在厂里,乖乖干活最省事。
“这就是命。”灰衬衫在旁边说。
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不是命。”李晨闭着眼,“是厂里不把人当人。”
“你现在才明白。”灰衬衫翻了个身,草席发出沙沙声,“我在伟易达干了三年。
暂住证的照片拍了三回,钱扣了三年。
证呢,一次都没见过。
人事部那个女的,每次去问都说在办在办,办她妈个头。
去年有个人辞工,去要暂住证。
人事部说,你人都走了还要什么暂住证。
那个人就急了,堵在办公室门口闹。
最后叫保安,打了一顿,扔出厂门。”
“后来呢。”
“后来他去深圳了,在深圳又被查了,送到樟木头关了四十天。
出来之后,人瘦了二十斤。
过年回老家,他娘都认不出他来了。”
灰衬衫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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