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莞,一千六百五能干什么?
能在城中村租一间有独立厕所的大单间,能每个星期去大排档吃一顿炒牛河,能给老家寄一千块还剩下六百五零花。
当然,关键是“泡到手”。
怎么泡,这是个问题。
陈楚波对自己的长相没什么信心。
黑瘦,颧骨高,眼窝深,肩膀一边高一边低。
唯一拿得出手的是嘴皮子。
当年念初二的时候,就给隔壁班女同学写过情书,排比句一套一套的:“春天的花夏天的风秋天的月亮冬天的太阳,都比不上你的眼睛。”女同学收到情书之后哭了一整夜,不是感动的,是吓的。
但那是以前。
来东莞之前,他特意找村里代写书信的老头学了三招。
老头收了他两包郴州烟,教了三句话:“第一,见面先夸。
第二,夸完就帮。
第三,帮完就走。
别黏糊,黏糊就掉价。”
陈楚波觉得这三招很有道理。
第二天中午,他特意把自己唯一一件没破洞的衬衫洗了,晾在宿舍走廊上,彭大江说你这衬衫昨天不是刚穿过吗怎么又洗,陈楚波说你不懂。
午饭时间,他几口扒完了饭,然后去了台面车间。
台面车间中午不锁门,工人们都去食堂了,车间里空荡荡的。
陈楚波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一股皮料和胶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台面车间的味道跟裁床车间不一样,裁床是生皮味,台面是胶水味加皮料味加汗味,混在一起有点呛。
“找谁?”
背后有人说话。
陈楚波一回头,是个圆脸扎马尾的女人,正是刘小芳。
“找邹师傅,邹连梅。”
“邹师傅不在。
她中午一般在板房跟老蔡对版样。”
“板房在哪儿。”
“二楼最西边,你找她什么事。”
“我是她老乡。”
刘小芳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三秒。
黑瘦,颧骨高,眼窝深。
“你也宜章的?”
“梅田镇的。”
“那你跟李晨也是老乡。”
“李晨是我初中同学,一个班的,四十八班。”
“真的?”刘小芳的语气变了一点,从客气变成了好奇。
“李拉长是你同学?”
“正宗同学,不信你去问他。”
“那你怎么不去找他叙旧。”
“找了,进厂就是他帮我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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