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邹连芳。”
版房里静了一下,邹连梅把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在哪里看到的?”
“罗湖口岸,她从桥那边过来,低着头,走得很急。
我只看了一眼,她就不见了。”
“你确定是她?”
“不确定,隔得远,人又多,我只看到一个身影。
那个走路的姿势,那个侧脸,很像。”
邹连梅没接话,坐了一会儿,看着案子上那块皮料。
“以前有人说她在香港,可能就是真的。”
“嗯。”
“有人讲她去了石龙电子厂,有人讲她换了场子继续做,有人说那个常点她钟的香港老板带她去了香港,过上了富太太的日子,我不知道哪一个是真。”
“我也听到过这些。”
“你信哪一个?”
“我一个都不信,人真的想活成什么样,只有她自己知道。”
邹连梅叹了口气。
“我心里是恨她的,她从小比我聪明,念书比我好。
我出来打工赚钱,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她,她上完大学却跟着一个男人跑了,我恨了她好几年。”
“我知道。”
“可我今天听你这么讲,忽然又恨不起来了。”邹连梅抬起头,“她要是真的在香港,在那儿过得好,那就好。
要是过得不好,我也帮不了她。
隔了这么远,隔了这么多年,能怎么办呢。”
“梅姐。”
“你别讲,我讲完。”邹连梅把手抬了一下,“李晨,你这个人,我记得我早跟你讲过,不要太长情。”
“嗯。”
“你现在是二十五岁,你将来要做大事。
一个人要做大事,就不能把心留在过去的每一个人身上。
人一旦有了隔阂,就真的走不近了。
断了的绳子,怎么系都有结。”
李晨靠在凳子上,没接话。
“这世间只有和好,没有如初。
和好容易,如初太难。
你觉得我在斤斤计较,是因为吞下委屈的那个人不是你。
旧账重提,是因为它从未妥善解决。”
“梅姐,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不是说你。”邹连梅摆了一下手,“我是说这样的一个道理,以前我凡事都想要个答案。
现在才明白,很多东西都是悄悄结束的。”
“什么答案?”
“哪有什么答案。”邹连梅把眼睛转回案子上,“态度就是答案,沉默就是答案,疏远就是答案。
她当年走了,一年没给我写过一封信,这就是答案。
她后来下落不明,没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这就是答案。
她不想回来,不想联系,那我就不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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