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很粗糙,握手的力道大得李晨的手指关节咯吱响了一下。
“老同学,我就知道你是个讲义气的人。
初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全班那么多人,就你从来不笑话我。”
“我没有替你念那封情书,是班主任让我念的。”
“那也一样!
我念情书念不下去的时候,是你替我念完的。
那封信你还记得吗?
开头是‘亲爱的张丽华同学,你就像春天的花,夏天的风,秋天的月亮,冬天的太阳’。”
“排比句。”
“对!
排比句!
班主任说这叫什么排比句,我那时候连排比句是什么都不知道。”
蹲在地上的女人又插了一句。
“你还给人家写过情书?
那个张丽华后来嫁给你了?”
“没有,她嫁给了隔壁村的王木匠,上个月赶集的时候我还见到她了,胖了两圈,手里牵着三个孩子,我差点没认出来。”
“那你还想着她?”
“不想了,早不想了。”
陈楚波挠了挠头,头发里的稻草掉下来一根,转头又抓住李晨的手。
“老同学,我们这几个人的工作就靠你了,你要是能帮我们安排进厂,我陈楚波这辈子记你的恩。”
“我只能说尽量,不能打包票。”
“你放心,我们进了厂绝对不给你丢脸。
这几个大姐在老家都是干农活的,什么苦都能吃。”
陈楚波指了指墙角的女人们。
“那个抱孩子的,家里老公在工地上摔断了腿,等着她寄钱回去交医药费。”
又指了指年纪大的那个。
“她儿子明年考高中,学费还没攒够,都是没办法才出来的。”
李晨看着墙角里那三个女人。
抱孩子的那个低着头在给孩子喂奶,衣襟撩起来一角,露出一截白白的肚皮。
年纪大的那个在翻蛇皮袋,从里面掏出半个冷硬的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旁边的年轻女人,一半自己留着。
“你吃,我不饿。”
年轻女人接过来咬了一口,又把另一半塞回她手里。
“你明天早上八点来矩明厂门口等我,我先找经理问一下,能安排几个是几个。
不敢保证一定能进,但我会尽量。”
陈楚波的眼眶红了。
“老同学,你这一看就是做大领导的,我们的工作有指望了。”
“先别高兴太早,我得先问过经理。
矩明厂招人要看年龄,年纪太大的不要。
还要看有没有技术,没技术的只能做杂工,一个月三百五,加班费另算。
宿舍的话,女的有女宿舍,男的住男宿舍,夫妻不能住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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