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找找,街角还有一家。”
街角那家叫“平安住宿”。
名字起得老实,门面也老实。
没有灯箱,没有霓虹灯,只在卷帘门上方挂了块木牌。
卷帘门只拉上去一半,
门口没有皇冠车,没有珍珠耳环的前台小姐,只有一个老头坐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扇蒲扇。
“老板,有房吗?”
“有,二十块一晚。”
“什么房?”
“单间,有床,有风扇,有热水瓶。
,厕所去走廊尽头。”
马玉华看了李晨一眼,李晨点了下头。
“看看房。”
老头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
钥匙上拴着一块小木牌,木牌上用红漆写着“7”。
领着两个人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两边全是门,门挨着门,门与门之间只隔着一堵薄墙。
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老头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两圈。
推开门,把门边那根塑料拉绳一拽,日光灯跳了两下,亮了。
房间大概六平米,一张床,铺着竹凉席,凉席上放着一只瘪了一半的枕头。
一个床头柜,柜面上有圈杯子底烫出来的白印。
一个暖水瓶,墙角立着一台落地风扇,扇罩上积了一层灰,插头线用黑胶布缠着,没有窗户。
门板看起来还算厚实,门后面有一个铁插销。
马玉华走到门边,拉了一下插销。
咔哒一声,插销严丝合缝地卡进槽里。
又拉了一下,咔哒,开了。
再拉一下,咔哒,又关了。
“这门比录像厅的帘子强,就这间。”
老头收了二十块钱,把钥匙留在门上。
走的时候说了一句:“热水瓶里的水是下午灌的,不烫了,洗脸凑合用。
厕所在走廊尽头,晚上上厕所自己带手电,走廊灯十二点以后关。”
蒲扇拍了拍腿上的蚊子,慢悠悠地回了门口的塑料凳。
咔哒。
插销落槽的声音在六平米的房间里响了一下,很轻,但很实。
不是帘子那种布对布的摩擦声,是铁对铁的声音,铁与铁咬在一起,门跟墙之间最后一道缝也合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落地风扇对着床吹,扇叶转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有节奏的咔咔声,像某种不太准的节拍器。
马玉华坐在床沿上,把白凉鞋脱了。
赤着脚踩在水泥地面上,脚指甲上涂着淡红色的指甲油,已经掉了大半。
抬头看着李晨,安全出口的绿光没了,《玉蒲团》的纸灯笼也没了,枣红色的布帘子被一扇带插销的木门取代了。
“你就打算一直站着?”
李晨在床沿上坐下来,竹凉席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得往中间凹,凹出一道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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