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姐到厂门口,天已经擦黑了,门卫换了人,一个年轻保安坐在岗亭里,头也不抬。
“找谁?”
“找后勤扫地的,阿红。”
“阿红?”保安想了想,“你说那个疯女人?”
“她不疯,她叫阿红。”
“行行行,阿红,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打了半天,宿舍那边来了个人,是503以前住过的一个工友,阿珍,见了莲姐,愣了一下,赶紧上来接。
“莲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阿红。”
“你来得正好。”阿珍压低声音,“你跟我来。”
两个人绕过车间,往后走了七八分钟,到了一排旧平房前面。
最尽头那间,门半掩着,门口堆着几个破纸箱,上面搭着块塑料布,雨水积在布上,鼓成一汪。
阿珍推开门,摸到灯绳,拉了一下,昏黄的灯泡亮了。
莲姐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屋里一张铁架床,床板上铺着两层硬纸壳。
纸壳上面是一床看不出颜色的棉被,被面上有几个洞,露出里面灰黑的棉絮。
床头放着个掉了漆的铁碗,碗里有半个干馒头,旁边一个塑料瓶,装了点水。
墙角堆着几袋垃圾,都是厂里不要的废料,有人搬过来让阿红捡的。
地上有一摊水,从屋顶漏下来的,没人修,就那么滴着。
阿红缩在床角,身上穿着件不知道谁给的旧工装。
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脏,眼睛却亮,看见莲姐,眼睛更亮。
从床角爬起来,赤着脚站到地上。
“莲姐?”
“阿红,你还认识我。”
“你来了。”阿红走过来,抓住莲姐的手,手指头冰凉,骨节硌人,“你来看我了。”
“嗯,来看你。”
莲姐扫了一圈这个屋子,嘴抿着,没讲话,阿珍在旁边叹气。
“李晨走了以后,厂里就不想管这个女人了。
说她是后勤编制,可工资压着不给,住宿也不给安排好的,就这个破屋子。
还是我们几个老工友帮着打扫,不然连脚都下不去。”
“工资呢?”
“说是欠着,问就是等,等了一个月又一个月,到现在也没见着。”
“欠了多少?”
“少说也有三四个月了,一个月按三百算,也有一千多。”
莲姐把皮箱放到门边,转过身,看着阿珍。
“她现在这样,能走吗?”
“走?
谁带她走?”
“我带。”
刘工友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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