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芳不喊了。
也不哭了。
就跪在那里,两只手按在陈伟强的肚子上,像一尊雕塑。
血还在从她的指缝里往外渗,但越来越慢了。
不是因为按住了,是因为快流干了。
“救护车。”
“李晨,叫救护车。”
李晨跑向售票窗口,电话在里面,黄色的座机,转盘拨号的那种。
手指按在转盘上,抖得拨了三遍才拨对。
“喂,塘厦128溜冰场,有人被捅了,刀伤,肚子上,流了好多血。”
放下电话跑回来的时候,陈伟强的眼睛还睁着。
但眼神已经开始散了。
那种散不是闭上,是光从里面一点一点地抽走,像有人把一颗灯泡慢慢拧灭。
刘小芳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
然后抬头,看着李晨。
“还有心跳,很弱。”
迪斯科终于停了。
不知道是谁关的,也许是跳闸了。
整个溜冰场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一滴,又一滴,从水泥地面的裂缝里渗下去,渗进那些被磨得发亮的水磨石纹路里,渗进这个城市的地底下。
刘小芳把陈伟强的头抱在怀里。
他的头很重,比平时重得多。
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串彩灯已经熄了,只剩下一个裸露的灯泡,发着昏黄的光。
“伟强。”
刘小芳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
“你别睡。
你别睡。”
陈伟强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刘小芳看出来了。
那是他在笑。
这个闷葫芦一样的男人,在车间里一天说不上十句话,吃饭的时候只知道把菜往她碗里夹,从来不会说一句好听的话。
但每次她看他的时候,他就会这样笑一下。
嘴角动一动,眼睛弯一弯,像一头被摸了一下鼻子的老黄牛。
“小芳。”
他声音很小,李晨蹲下来,把耳朵凑过去。
“在,我在。”
刘小芳把脸贴在他脸上,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一滴一滴掉在他额头上,和陈伟强脸上沾着的血迹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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