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贫吧,等哪天厂子真大了,别忘了今天在村口说过的话。”
“忘不了,我李晨说话,向来算数。”
两人把汽水瓶还给老板娘,并肩往回走。
经过旧货店,李晨到底还是拉着邹连梅进去转了一圈。
床垫没买。
只花三块钱买了个塑料收纳箱,说给邹连梅放衣服用。
邹连梅骂他乱花钱,嘴角却扬着。
出了店门,天已经暗下来。
巷子里的霓虹一盏接一盏亮了。
红的、黄的、蓝的,把狭长的街面铺成一条彩色的河。
李晨伸手,在人群里悄悄勾了一下邹连梅的小指。
“走,齐富路。”
邹连梅没甩开,只低声说:
“你等会儿进去了,别东张西望,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行。
我就看脚。”李晨笑。
“脚也不许乱看。”
“那我看你。”
“滚。”
两个人汇进人流,像两滴淡水,融进那片五光十色的海里。
身后,那间铁皮厂房沉默地蹲在巷子深处。
六台平车、一台高车、一张裁床。
没有灯,没有人。
只有月光从卷帘门缝里漏进去,照着墙边那堆花花绿绿的边角料。
再过几小时,李晨和邹连梅会回来。
或者不会。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间叫“牛来”的小厂,终于在广州这座庞然大物的褶皱里,喘过了第一口气。
而明天,太阳照常会从东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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