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还正是手忙脚乱着呢,那旁侍卫却已是带甲而来,急声催问不止道:「中常侍,可曾寻到了砂糖?
陛下已然拔了剑!
大怒到了极致了!」
拔剑?
中常侍吓得面如土色,率着一众宫人手忙脚乱翻箱倒柜,可御食柜中确确实实没有砂糖了。
昨日还在的,今日怎就凭空消失了呢?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状,中常侍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得硬着头皮带着一群人战战兢兢地回到了殿内。
一进殿门,十余人便尽都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匍匐在冰凉的地板上瑟瑟发抖着————
曹丕端坐在御座之上,双目赤红如血,手中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剑尖直指地面,寒光凛凛。
今早在朝堂上被群臣联手否了伐吴之议,他已然憋了一肚子火。
回到宫中想吃几口砂糖压压火气,结果砂糖也没了?
他怒而扫向底下跪倒的一群人,两眼往外冒火,一字一顿,冰冷问道:「汝等将寡人喜食之物,偷去了何处?」
此刻的曹丕,目光阴冷到了极致,将手中长剑微微擡起,直指向下方跪倒的众生:「怎不回话?」
「莫非,尔等要试一试寡人之剑锋吗?」
陛下此言一出,底下顿时哭成了一片。
中常侍磕头如捣蒜,宫女们哭得涕泪横流,小黄门们更是抖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们也是委屈得不成样子,昨日砂糖明明还在御食柜中,今日便不翼而飞。
谁偷的?
这也实在没人知道啊!
正在宫人们惊骇万分之际,突然一道清晰的女声自大殿门外传了进来:「陛下,砂糖乃臣妾所藏,与他等无关,还请陛下释放无辜之人。」
曹丕擡起头来。
郭皇後一身素衣,步履从容地走进了殿内,面容端庄,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更带着几分决然。
「还请陛下莫要牵连无辜,一切罪责,皆由臣妾来承当。」
见到是郭皇後承认此举,曹丕的怒气稍减了几分。
毕竟这是他最心爱的女人。
可虽说怒气减了几分,埋怨却是免不了的,曹丕一脸气恼道:「因何藏朕的砂糖?」
郭皇後闻言,二话不说,当即跪倒在地,一时间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臣妾是为陛下龙体着想!」
她擡起一双泛红的眼睛,望着曹丕,声音颤抖着说道:「自从两月前陛下大肆买入砂糖起,便每日食用数斤!
这一斤砂糖便要一斤金锭去换,这般花费倒也无关紧要。」
「可如今不过才两月,陛下每日所用饭食越来越少,砂糖却越来越多。」
「您有多久不曾照过铜镜,观看自己的面容了?
您可知晓,您如今之面容消瘦黯淡,夜间又饮水不止,频繁如厕————」
郭皇後的声音里带着更加凄惨的哭腔,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道:「至今日皮肉枯槁、形销骨立之状,难道陛下您自己便毫无知觉吗?」
闻言,曹丕愣了愣。
他自从前些时日,发觉脸上起疙瘩时,便已不再照镜,哪知晓如今这些?
见陛下仍不为所动,郭皇後猛地起身,亲自从侍女手中接过一面铜镜,快步走到曹丕面前,将镜面对准了他的脸。
「陛下请看!」
曹丕一愣,下意识地望向了铜镜之中。
镜中倒映出来的那张面孔,令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胡茬稀疏杂乱,皮肉枯槁松弛,颧骨高高突出,面色蜡黄中透着一层病态的灰白。
这还是两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大魏天子吗?
简直如同换了一个人!
曹丕呆呆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了近来身上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近些时日,常常觉得气短乏力,稍一走动便喘息不止。
再看面容,更是面白无华,迎风便流泪,眼目乾涩酸痛。
就连最近看奏摺时都觉得模糊了不少,字迹就在眼前晃来晃去,时而便成了一片黑糊之状,这是怎麽回事?
到了夜间,便觉比先前口渴数倍不止,喝了水又频繁如厕,翻来覆去则难以安眠。
白日里更是浑身无力,皮肤上时常冒出莫名的疮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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