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离死别的话题,对懵懂无知的孩童而言,一旦理解了,便要费好一通心力才能从中抽离。
谢从序不忍告诉她真相。
她却自己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哽咽:“我知道的……他们死了。”
他听着她的回答,眼底有几分愕然。
她嘀嘀咕咕的,说了许多:
“姜家……都说,绥绥爹娘……死了,死了就是见不到了,是绥绥害他们去了那个很远的地方。
他们生气了,不要绥绥了。”
“没有。”谢从序连忙否认,抚上她的脸颊,去确认她是不是哭了,他将她脑袋抬起,看到她眼眶里盈着泪花,心里一紧。
“他们胡说的,”他眉头蹙起,望进她泛红的眼睛,“你爹娘之事,从来不是你的错,不许这么想。”
姜无恙抿着唇,有些丧气,于是将笔搁了下来,一整个扑进了他的怀里。
有哥哥真好。
他会说不是她的错。
她不曾经历过生死,也不知道人死后是什么样的。
只从姜家人对她所说的话里,捕捉着关键的字眼,按自己的理解去拼凑着。
人死了,就是会很疼很疼,会流血,会喘不上来气,会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再也动弹不得。
她也是来到姜家,才知道爹娘二字的含义——是将她带来这个世上的人。
同时也知道了原来姜家人口中她害死了爹娘是这个意思。
于是时常会为此事挂怀。
“你信哥哥,还是信他们?”他轻轻顺着她的脊背问着。
姜无恙闷声答着:“哥哥。”
他声音温柔又坚定,将她小小的身子拥紧了:“那绥绥记住了,绥绥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绥绥爹娘之事,你也不能再怪在自己头上。
哥哥说了不是因你而起,那便不是你。
大人的事很复杂,绥绥如今还小,不明白。
等你长大了,哥哥再慢慢同你解释。”
姜无恙感觉那一直挤在心口的褶皱好似被他那一双手温柔地抚平了。
虽说还有一点折痕,但总归是被摊开了。
她缓和了情绪,吸了吸鼻子,顺从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将他松了开,像重振旗鼓一般回过头去,重新握起笔,端端正正地直起身子。
谢从序只一垂眼,就能看到自己胸口处的衣襟上留下的那一片泪痕。
而小家伙眼睫上还有未干的泪,却笨拙地以为他没发现,声音装得镇定:
“哥哥教绥绥,写绥绥娘亲的名字,还有爹爹……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他倾身,话语温柔,却故作不经意地伸手用指腹去轻轻拭了拭她的眼尾,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
姜无恙连忙眨了眨眼睛,避开了他的手。
她才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又哭了。
她分明有很久没哭了。
若是她总是掉眼泪,哥哥烦了,觉得她不懂事,就不会想和她当家人了。
“还要写哥哥的名字。”她乖乖地将笔拿好,虽说不够端正,但学得有八分像了。
姜无恙哪里知道什么是太子,更不知写太子的名字有什么不可。
只当他是自己的哥哥,于是童言无忌地要求着。
他也不厌其烦地笑着点了头,扶住了她的手腕:“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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