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还不是全部。」
罗斯福的话锋一转。
「乔治·华盛顿曾经对托马斯·杰斐逊说过一个著名的比喻。」
「有一天,杰斐逊质问华盛顿:为什么要设立参议院?
这简直是多此一举,是效率的杀手。」
「华盛顿指著杰斐逊手里的茶杯,问他:你为什么要把热茶倒进茶盘里?」
「杰斐逊回答:为了让它冷却。」
「华盛顿笑了。」
「那就是参议院的作用,我们将立法倒入参议院的茶盘里降温。」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回荡。
「众议院是激进的火车头。」
「议员任期只有两年,他们必须时刻讨好选民,必须随著民调的起伏而摇摆。」
「他们容易冲动,容易被激情裹挟,容易产生那种为了短期利益而牺牲长远规划的群氓政治。」
「而参议院是冷静的茶盘。」
「议员任期六年,每次只改选三分之一。
他们不需要每天盯著网上的热搜,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审视法案是否稳健,是否经得起历史的考验。」
「他们是过滤器,减速带,是防止这个国家因为过度亢奋而冲下悬崖的刹车片。」
「这就是制衡与平衡的精髓。」
「众议院掌握钱袋子,因为他们直接代表纳税人。
参议院掌握人事和外交,因为那需要长期的稳定。」
「任何法案要成为法律,必须经过这两个完全不同逻辑、不同利益诉求的机构,以完全相同的文本通过。」
「这大大增加了立法的难度。」
「但也确保了,只有那些真正经过充分博弈、达成了广泛共识的法律,才能最终落地。」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里奥思考的时间。
「甚至,就在你脚下的这片土地,宾夕法尼亚,也曾有过惨痛的教训。
「1776年,宾夕法尼亚还是一院制。」
「结果呢?」
「那个拥有无限权力的议会变成了一头不受控制的怪兽。
他们随意没收政敌的财产,法律朝令夕改,甚至干涉司法判决。」
「在联邦宪法生效之后,他们跟著改成了两院制,重新给权力套上笼头。」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现在,你想用挂起规则强行闯关。」
「里奥,你确定你想清楚了吗?」
里奥站在台阶上。
任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听著罗斯福的指导,听著那些关于制衡、关于冷静、关于防止暴政的理论。
里奥当然知道罗斯福不是在跟他谈挂起规则的法理基础。
挂起规则并不是什么法外特权,那是立法机器为了防止自身生锈而留下的润滑油。
如果每一项拨款、每一处标点的变动都要严格执行三读程序,都要在委员会里被那群说客像切香肠一样消磨几周。
那这栋大楼就不是权力的中心,而是一个巨大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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