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帝从褡裢里掏出一卷细绳递给他。
“进去之后先把这绳子系在墙头瓦片上,万一撤的时候着急,拉一把就能翻出来。
“
殷无咎把细绳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下褡裢里剩下的东西——一包火折子、一把短匕首、两卷绷带、一小罐治外伤的药膏,都是出门前雪帝替他备好的。
他把褡裢的系带紧了紧,确认所有东西都扎牢了不会在攀爬的时候磕碰出声,然后猫着腰从豆角架子后面钻出来,快步朝围墙跑过去。
晨光从东面照过来,在墙面上投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殷无咎贴着墙根站好,伸手拽了一下最近的一根爬山虎老藤,手感结实,藤身绷得紧紧的,至少能撑住他一个人的重量。
他深吸一口气,踩着藤蔓的节口开始往上爬。
老藤的触感粗糙而冰凉,表面的细刺扎进指腹里微微刺痛,但他顾不上这些了,手脚并用地沿着藤蔓分布最密的地方一截一截往上攀,快爬到墙头的时候他伸手搭住了墙顶的瓦片,掌心被瓦沿的粗砺边缘硌了一下,他咬住牙没出声,手臂发力把整个人撑了上去。
墙头窄窄的一溜瓦片只够他蹲着。
他蹲在墙头稳定了一下重心,目光越过围墙朝院内看去。
钦天监的西院比他想的小一些——一片铺着青砖的院子,院中种着两棵老槐树,树冠在晨光中投下两团浓密的深影。
西侧那座二层的主楼灰砖灰瓦,窗扇紧闭,门窗上的漆褪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主楼前面有一条走廊,廊下挂着几盏方形风灯,灯里的烛火已经灭了,灯纱在晨风里微微晃荡。
院子里空无一人,晨光斜斜地铺在青砖地面上,砖缝里的青苔被光照亮了一小片嫩绿色。
殷无咎把细绳从怀里掏出来,一头系在墙头瓦片底部凸起的铁钉上,打了两个死结拽紧了,另一头扔进院内垂下去。
绳子落地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掉了下去。
他翻过墙头,踩着绳子下到院内地面上,把绳尾收起来塞进墙根一丛冬青的枝条底下藏着,然后猫着腰沿墙根朝主楼方向摸过去。
西墙到主楼之间隔了不到二十步的空地,全部铺着青砖,毫无遮蔽。
殷无咎蹲在墙根下等了大约二三十息,目光反复扫过主楼的每一扇窗户和院门口的方向,确认没有人之后贴着墙根快步穿过那片空地,缩到了主楼西山墙的阴影里。
他后背贴着灰砖墙面站定,心跳声在胸腔里砰砰地撞着,但呼吸被他压得很稳,一下一下地进出着,灵视此刻完全推开了,深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彻底。
他看见整座主楼的灵力分布图在眼前缓缓浮现——地基地底渗上来,沿着墙体内部的砖缝和木柱的纹理往上爬,像水沿着灯芯慢慢浸润。
主楼里灵力的浓度分布很不均匀,有些房间灵力稀薄得几乎没有,有些房间则密集成团。
他循着最浓的那几团光雾朝西侧二层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的灵力密度最高,光雾呈现出一种偏冷的银白色,密实地包裹着某一间屋子的轮廓,那种银白色的光和他见过的大多数灵力都不同,更沉、更稳,带着一种被反复凝练过的厚实质感。
那就是监正书房。
书房的灵力那么浓,不是因为监正本人的修为有多高,而是因为那间屋子本身就是整座钦天监灵力布局的控制节点——所有的灵脉支线最终都汇到那里,像无数条小河汇入一个中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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