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芷柔愣住了。
她死死盯着陈秉文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方才还疯疯癫癫拉扯厮打,妄图把所有罪责推给对方,可此刻陈秉文一句罪有应得,彻底击碎她最后一丝侥幸。
七年夫妻情分,到最后只剩互相倾轧,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
包府尹看着堂下这出狗咬狗的闹剧,眼中闪过一丝恼意。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震得公堂嗡嗡作响。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赵芷柔因一己私欲,派人灭苏家满门,手段残忍,罪大恶极!”
“陈秉文身为苏家女婿,停妻再娶,知情不报,推波助澜,同罪论处!”
包府尹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地宣判:“本官判赵芷柔、陈秉文,秋后问斩!
以慰苏家七口在天之灵!”
秋后问斩四个字,宛如四道催命符,狠狠砸在赵芷柔的心口。
她双眼一翻,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我的儿啊!”
一旁的田氏见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两眼一黑,跟着撅了过去。
赵羡安手忙脚乱去扶,可田氏已经翻着白眼人事不省,他一个人扶不住,两人一起摔在地,狼狈至极。
赵羡安抱着昏迷的母亲,抬起头来看了赵芷柔一眼。
她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头发散乱浑身脏污,人事不知。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赵芷柔牵着他的手去买糖葫芦,路过的乞丐多看了他们一眼,赵芷柔就扬着下巴让人滚远些。
那时候她多威风啊,买把瓜子,人家老板都要多给她包一层油纸。
赵羡安收回目光,心口那股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可他说不出一个字来指责赵芷柔。
那是他亲姐,从小就带着他长大的亲姐。
陈秉文跪在堂下,脸色麻木。
衙役上来架他胳膊的时候他才动了动,像是从一场极长的梦里醒来。
他被人拖着往侧门走,走到门边时,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向苏泽。
少年眼眶通红,胸口挂着一块玉坠,陈秉文认得,那是苏婉卿嫁给他时的陪嫁,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它还在。
陈秉文盯着那块玉坠看了很久,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
可直到衙役来推他,他也什么都没说。
就这么亦步亦趋地,拖着脚链走了。
苏泽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攥着胸前的玉坠,看着陈秉文被衙役拖走的背影消失在侧门昏暗的过道里,一直看到那扇门合上。
一滴眼泪忽然从他眼眶落下,又被他狠狠拭去。
突然,一只白皙地手掌伸了过来,掌心里卧着一颗酥糖。
红绡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大仇得报,该吃颗糖庆祝一下。”
苏泽呆呆地看着她,愤懑委屈的心情奇迹般地消失了。
他下意识拿起颗糖,想要剥开,可手指却颤抖着不听话。
“真是个小呆子。”
红绡语气里掺着几分无奈,把糖从他手里夺了回去,三两下剥开,又塞进他嘴里。
苏泽无意识地嚼着嘴里的酥糖,忽然又涌起一股落泪的冲动。
五年了,自从苏家没了,再也没人笑着喂他吃上一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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