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一副性冷淡的脸,说话冷冰冰的海老塚惠,竟也有如此笨拙的一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忽然轻笑几声。
“哈哈,真要说出来的话又有些羞耻,刚刚的勇气好像一下子都没了。
不知道能否请惠小姐,笑得稍微小声一点呢?”
“没事,”我笑了,攥着手机更紧了,“我喜欢你的勇气。”
“我忽然有些想你,”他说,“哈哈,接下来的话请务必帮我保密,今天的客人格外的不客气,恐怕是我从业以来最烦闷的一天,就在这时我想起了你。”
“哦。”虽然有些平淡,但我觉得心好像快了几分。
“也许你不信,也许你已经听过了许多,但我果然好想说,惠小姐在我眼中真的好特别,疲惫的心一下子就痊愈了呢。”
“没有的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我将手机紧紧贴着耳朵,像是在汲取什么求而不得的东西。
我没有说谎,这三十四年来,的确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说。
牛郎啊,还真是一门特别的职业。
尽管我向来的理智拼命述说着牛郎不过是靠花言巧语骗取女人金钱,身体,精神乃至一切的存在。
行动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更重要。
忽然,我的脑海里闪回过去的一幕幕。
得意弟子的出走,差劲女儿的败北,这些都让我不得不为了海老塚家的名誉挺身而出,开办教育班。
秀也十分不理解,呵,看来父亲又看走眼了。
但我也是海老塚家的家主,对家中资产也享有支配权。
钱的事到位,我又辗转腾挪,在十几栋楼里穿梭,跟工程师跑设计,在外界宣传招生,亲自考察学生天赋。
无数个夜里,我站在这间漆黑的屋中,试着幻想海老塚家未来的模样。
——“我们海老塚家几代人的基业将毁在你的手上!”
这么多年来,父亲的咆哮一直在耳边盘旋。
父亲……我才不会。
我当时多么雄心壮志。
但是啊……
我已经无法再忍受了……
——两年前的某个夜里,我忽然冷醒。
醒来时,我坐在邋遢的毛坯房里,旁边是工人随手放置的工具,空气中的油漆味挥之不去。
这是还未完工的教室。
我愣愣地坐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花了好久才想起来。
今天原本是来看看工程进度的,环绕了一圈后,满意点头,好像未来那间明亮整洁而又宽敞的教室就在眼前了。
随后靠着墙坐下,开始遐想未来的事情,想象之后的海老塚家,想象得到了梦中父亲的认可。
也许最近太累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这次醒来,已经是深夜了,此时正好是深秋,没有封闭的窗不断往里面灌冷风,我冷得直哆嗦,不停打喷嚏。
掏出手机,除了已支付的账单以外,通知栏空荡荡的,什么信息都没有,打开社交软件,除了广告以外,所有聊天记录都停留在几天之前。
世界变得好安静。
关掉手机,任由窗外的霓虹灯光刺在脸上。
这一刻,孤独在尾椎骨上蜿蜒,宽敞的毛坯房冷风呼啸,颤抖的我只能抱紧自己。
毛坯房里,盛开着被全世界遗忘的深秋。
教育班的事情,只有我一个人同意。
是因为这件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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