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了解徐主任了,他擅权贪财,尤其好色。
她梳理的情形是这样的:袁文在路上利用美色诱惑徐主任,在他神魂颠倒之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箱子。
文件找回,阿宝呈交之后,徐主任心里石头落了地,他给邬文静打了电话,说不认识照片上的女人,同时说失落的金钱就不要再追究了,不要把事情闹大,文件失落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南京方面知道。
从他斟字逐句的声音中,邬文静断定在相片上面,他没有说实话。
徐主任丢不起这个人,不敢承认,邬文静更确认了小偷就是袁文。
除了她,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在上海偷得了徐主任的东西。
又到糟坊。
同样的慵懒,同样的树下,同样的下午茶,同样的两个女人。
她们仿佛成了闺蜜。
袁文一如继往地接待了邬文静,一如继往的恬淡平静,一如继往的如沐春风,两个聪明的女人绝口不提对袁文的枪击,绝口不提闹得沸沸扬扬的小偷事件,就谈点平常的家长里短,风花雪月,仿佛不愉快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
不值一提,为何要提?
男人喜欢漂亮脸蛋,女人喜欢甜言蜜语。
所以女人化妆,男人说谎。
女人其实也说谎,但更多的时候,聪明的女人是“不提”。
茶几上放着一盒鸡牌火柴,袁文拿起一支骆驼牌香烟,点燃火柴,优雅地点燃了烟,吸了一口,却呛得咳嗽了一下。
邬文静注意到,火柴头是绿色的。
她几乎完全可以确认,这一盒火柴是鸿生火柴厂生产的第一盒火柴,绝对是袁文从刘鸿生家里最显眼的地方偷来的。
但是,她又没有证据,因为这盒火柴没有特别的标识,袁文完全可以说是她收藏的,或者是朋友送的,或者是街上买的等等,总之可以有无数个无法证伪的说辞。
此刻,这盒火柴就静静地放在茶几上。
袁文是故意放的,一个平时从不抽烟的人却故意点烟,她是在故意向邬文静无声地示威。
邬文静却一下子看出了袁文的一个弱点:她爱炫耀,她爱出风头,她爱搞事情,不服人,不服输,不低调,一个字,就是“作”。
作为特工,这种性格却是致命的。
她找到了对付袁文的方法,这个下午茶,她已经不虚此行。
袁文知道邬文静是来者不善,但是,她也不是善者。
温政让她去偷东西的时候,一开始她是惊讶,继而是很高兴。
到后来,温政都为她担心了,因为她爱搞事,越偷越起劲,还故意在刘鸿生面前露出了身形,生怕警察追查不到她身上来。
吸引国民党上海当局注意力的目的已经达到,温政已经让她终止偷窃行动,并让她尽量不要抛头露面。
再不终止,恐怕真要出事了。
点心是袁文亲自下厨做的。
她用紫薯、燕麦变戏法似的做出了一道可口糯软的点心。
邬文静没想到如此精致的一个女人,居然会做如此精致的点心。
她尝了一口,赞不绝口:“真好吃。”
袁文很受用。
邬文静拿出了糟坊的设计图:“这张图纸你见过吗?”
“见过。”袁文说:“是你寄给我的吗?”
“不是。”
“不是就好。”袁文不卑不亢,泰然处之:“我已经把它烧了。”
“你为什么要烧掉呢?”
“因为我不希望它害人。”
“害人?”邬文静眉毛扬了一下:“你看出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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