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政就遇到了这个情况。
老唐将那张德国报纸送给了他,他将袁文的图片单独剪下来,放在钱包里。
袁文在上面,笑意嫣然,光彩照人,似乎比以前更美了。
他拿给流星看,流星都看呆了。
她自愧不如。
***
永远不要相信站在道德高地上的人,站得越高,越不真实。
唐太宗曾问大臣许敬宗:“满朝称你贤能,为何仍有非议?”
许敬宗答:“春雨贵如油,农人喜其润土,行人厌其路滑;秋月明如镜,佳人乐其皎洁,盗贼恨其光亮。
天地尚不能尽如人意,何况凡人。
臣只求尽心奉公,无愧本心。”
温政问流星:“你是不是有压力?”
“是的。”
“我们做的许多事,也许有一天,外面的人会骂我们是汉奸。”温政说:“我们但求无愧本心。”
“因为你在特高课?”
“是的。”
“别人以为你是在抓捕张充,而他们根本不知道张充是日本人,他们还以为你在为日本人做事?”
“是的。”
“而且是跨国追捕?”
“是的。”
“而且是日本人也会把你作为典型,大肆宣传你为他们做事?”
“是的。”
***
“孤独是福报吗?”
“是大福报。”
“怎么说?”
“孤独就意味着你没有跟太多的人有纠缠与牵扯,也就是说,你业力轻。”
温政好像看到什么都没感觉了,也不想应酬了,更不想交朋友,只想一个人,喝茶,旅行,独处,一个人慢慢欣赏风景,一个人慢慢释怀。
他要自度。
温政刚认识流星的时候,是在北平,她还是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
那天, 风是干的,卷着胡同口落尽的槐叶。
整座老城都浸在一种沉滞、肃杀的寂静里,北洋余韵未散,风雨暗涌,街头巷尾藏着数不尽的暗流与博弈。
琉璃厂街口的老茶馆是个鱼龙混杂的地界,官差、探子、商贩、文人往来不绝,人人脸上都挂着几分谨慎的麻木。
温政坐在靠窗最偏的座位上,半隐在褪色的蓝布帘后。
他穿一身熨帖平整的深灰长衫,袖口干净无垢,面前是一杯微凉的清茶。
整个人如一尊沉静的石像,气息内敛,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堂内众人。
茶馆里人声嘈杂,烟气袅袅,老旧木桌积着薄浅茶渍,伙计的吆喝、客人的低语交织成市井喧嚣,却半点扰不乱温政的心神。
他的目光淡漠扫过往来人影,皆是庸碌寻常、面目模糊,直到木门被秋风轻轻推开的那一刻。
日光顺着门缝斜切进来,劈开满堂浑浊烟气,也落在了推门而入的少女身上。
流星就是这时走进温政视线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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