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如……”
另一个将领开口,那是胡封,李傕的外甥,二十多岁,嘴唇上留着一层细软的胡须,说话时习惯性的看樊稠的脸色。
樊稠没有让他说完。
“我知道稚然兄想让我做什么。”
没有人接话。
“列阵。”樊稠下令道。
他的声音里有某种东西让周围的将领们同时挺直了背。
那是一种久经沙场的宿将,在无数次生死之间磨出来的东西,和权谋无关,和猜忌无关,只和眼前的敌人有关。
“步卒居中,两翼骑兵。
李利,你带三千精骑在左。
胡封,右翼归你。
李暹,后阵辎重不要动,如果前阵不利,你带辎重先退,不要管我们。”
号声就在这时响了。
不是凉州军的号声。
凉州军的号是牛角号,声音粗粝,像牛在泥里打滚。
这个号声更高,更尖,更薄,像一把铁片在风里高速震动。
樊稠抬起头,看见北方的草坡上出现了一条线。
那条线在移动,而且速度极快,快到他的大脑在第一瞬间拒绝相信那是战马。
但那确确实实是一匹匹雄骏的战马。
三万人,三匹马,九万只马蹄同时敲在地面上,声音不再是一声声的,而是一片连续的、低沉的轰鸣,像大地本身在喘气。
鲜卑骑兵开始冲锋了。
樊稠的瞳孔突然间缩了一下。
他打过很多仗,和羌人打过,和匈奴人打过,和关东的郡兵打过,甚至数年前也听李傕描述过他们与鲜卑骑兵的交锋过程。
他知道骑兵冲锋是什么样子。
骑兵冲起来的时候,马会喘,人会喊,队形会在奔跑中松散开来,像一把撒出去的豆子。
但眼前这三万骑,从起步到全速,几乎没有分散。
他们的马头挨着马头,马镫碰着马镫,整个阵线像一块铁板在草面上滑过来。
马背上的骑士没有一个在喊。
他们只是伏着身子,左手挽缰,右手把长槊夹在腋下,槊尖斜斜的指向前方,三万根槊尖在夕阳下连成一道移动的光墙。
然后樊稠看到了那个让他毕生难忘的东西。
最前面一排鲜卑骑兵的马腹两侧,各垂着一只闪亮的金属环。
那环随着马匹的奔跑在晃,但始终稳稳的挂在骑手脚下。
骑手的脚踩在那环里,膝盖微微弯曲,整个人像被钉在马背上一样。
当一匹战马在高速奔跑中突然转向时,骑手的身体跟着倾斜,但脚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环。
他没有用手去抓马鬃,没有用腿死死夹住马腹,他的双手始终空着,一只手控缰,一只手握槊。
“那是什么?”樊稠听见身边有人在问,声音发颤。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凉州骑兵的马鞍是高桥鞍,骑手靠鞍桥的前后翘起把自己卡在马上,脚是悬空的。
冲锋的时候,一只手必须抓住缰绳,另一只手才能挥刀,一旦受到撞击,最先失去平衡的就是脚,人从马上栽下去,脚还挂在鞍桥上,被马拖着跑,肋骨和脸在碎石上磨成肉泥。
他们凉州人打了半辈子仗,从来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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