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笔停了下来。
他摘下老花镜,仔细地、探究地看了陈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摇摇头,语气带着过来人看透世情的感慨:
“医书啊……市面上能买到的,就是些《汤头歌诀》、《药性赋》的皮毛,背会了也成不了大夫。
真想学这行,得有师承!
师傅口传心授,还得有长时间的积累——你得给人看病,摸脉象,尝百草,一点一点把经验熬出来。
没师傅领进门,自己瞎琢磨,容易走岔道。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看病是人命关天的事,得谨慎呐。”
他顿了顿,看着陈昆顺眼,话也说得实在:“后生,我瞅你,不像是一般人啊。
你到底是干啥的?”
陈昆看着老头的眼睛。
那目光温和,带着种阅尽世事的通透,没什么奸恶之气。
他沉默片刻,半真半假地开口,脸上适时地露出迷茫和苦涩:
“不瞒大叔您说,我自己……也记不全了。
就记得一些恍惚的医术,我应该是学过点西医,中医方子也记得些零碎。
个人经历嘛……应该是路上遇到土匪,或者别的祸事,脑袋受过伤,好多事就记不清了,人有时候也浑浑噩噩的。
现在就靠着这点零碎药方,当个游方郎中,混口饭吃。
这不,也寻思多学点东西,求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他这话说得实在,也留了余地。
老头瞅着他,眼神从探究,渐渐变成了同情,再到一丝隐隐的激动。
他上下打量了陈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后生,你……叫啥名字?
多大了?
家里还有啥人?”
“我姓陈,名昆。
年纪……看着证件上写的,大概二十四了。
家里……在哪儿记不清了,应该就我一个了吧。”陈昆拿出那张“良民证”晃了晃。
“陈昆……好,好。”掌柜喃喃念了两遍,忽然绕过柜台,走到陈昆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陈昆心里一惊,但没动,任由老头那带着厚茧、微凉的手指搭在自己脉门上。
老头眉头先是微微一蹙,这脉象……沉实有力得过分,隐隐有股阴寒滞涩,不像病,身子骨壮实没大毛病就好。
他松开手,看着陈昆,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点恳切:“小伙子,老夫姓崔,崔济民。
一辈子天南海北,也没收过徒弟。
临老临老了,我还琢磨着,我这身医术,得找个传人。
正好你想学,我又一辈子无儿无女……你拜我为师,老了给我养老送终,我这铺子宅子和一身医术,往后都给你!
怎么样?
我看你是个有灵性的实诚孩子,你就……拜我为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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